“为什么躲开我?”他走过去,“要是不想聊天,我可以陪你喝。我的酒量很好。”
看清那张脸的时候男人心里猛地颤了颤。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清吧吧。”邵源说。
“别骚扰我,”他又说,“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很好奇你会怎么让我吃不了兜着走。”男人笑着往邵源兜里放了张有点硬的卡片,“想起我的时候要联系我哦。”
“你能滚开吗?”邵源问。
“请我喝一杯吧。”他说。
邵源看了眼识相老板,转身往门的方向走。
这个国家纬度高,白天本来就短。
邵源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泛着晚霞,这会儿天黑透了,显得更冷。
来了这里之后,邵源才知道过往的十几年他吹的风有多么温柔。
再凶猛也不会像今晚的风这样冷了。
他缩了缩脖子,把脸藏进围巾里。
本来打算在外面转两圈就回去接着喝酒的,可绕进了一条没人的巷子后,他就听见了脚步声。
在他后面。
他有些无语,转身看着来人。
刚才那个男人被他发现了也不着急,笑着说:“我是来给你道歉的。抱歉刚才败你的兴了。”
“你滚开就是最好的赔礼。”邵源说。
很不舒服。
这个人笑得让他很不舒服。
“我请你吧?”男人说,“刚才那两瓶威士忌。或者你想喝点儿别的吗?”
“我看出来了,”邵源走上前,“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
“是的。”男人笑着点头。
没等他反应过来邵源一脚踢上他的肚子,把男人掀出去几米远。他看着壮实,没想到下盘这么不稳。
他撑着地不可置信地看着邵源,那眼神分明是要生气了。
“瞪我?”邵源对着他大腿儿又是一脚,“我说过让你滚吧?腿学不会走开这个词儿就别要了,我替你废了吧。”
这种时候又不说话了。
邵源对着他拳打脚踢。
是不是有一点儿借题发挥的成分在,他不知道。就算是也无所谓啊,先撩者贱。
“你很粗鲁。”邵源放开他后他躺在地上说。
“看在你是同胞我就不怎么你了。”邵源把刚才他塞进口袋的卡片扔出来,“给你十秒钟带着你的联系方式消失。十。”
男人把卡片往手里攥紧了,捧着肚子一瘸一拐地走了。
男人说得没错。
他确实是败兴了。
邵源现在已经不想回酒吧了。
他走了两步,风越来越冷了,刚才喝的几杯威士忌竟然在这时候起作用了,胃烧得厉害,耳朵也辣得痛。
但意识是清醒的。
邵源又开始对自己过于优秀的酒量感到烦躁。
有时候他宁愿自己能醉成一坨烂泥,像郑嘉元一样无忧无虑一晚上。
一晚上也好啊。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
当初选择来到G国,为的就是能离那个人远一点儿。
远了,见不到了,就不会有希望,就不会想念。
你过你的日子,你依旧是寮步镇光鲜亮丽的文武生,我也能在这个冬天冷得能冻住河流的国度过我自己的生活。
但是为什么总是想起你。
邵源突然发现,思念是地理距离无法切断的。
就算海洋切断了陆地。
可思念是切不断的。
巷口风真的很大,而且靠近车道,每一辆车经过都会让他的脸再往下埋几毫米。
他看见了那张被风掀起来的纸片。
不是硬卡纸,是软的,柔软的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一片纸,被揉过,边角微微翘起,在风里像一片落叶一样飘落。
邵源很慢地伸出手。
带动的气流又把纸片翻了个面。
落在他手心的时候,那串数字是朝下的。
盯着纸片背面看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
这串号码他反复看过很多遍了。
所以一打就通了。
在梁贞出声之前,邵源说:“梁贞。”
梁贞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想你了。”他说。
“我一直在想你。”邵源说,“这两年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我以为我见不到你,以为我离你远远的,我就能忘了你了,我俩就能各自安好了。可是我不好,梁贞,我不好。我想见你。”
“你在哪,”梁贞说,“你在G国对不对。”
邵源点了点头。
梁贞听见布料摩挲的声音,“你等我。我去找你。”
“什么时候。”邵源说。
“后天。”梁贞看着日历,“后天我签证就下来了。再等我两天好不好?”
邵源嗯了一声。
梁贞握着纸的手抖得不像样,他做了个深呼吸,“邵源。”
邵源又嗯了一声。
“你现在在外面吗。”梁贞说,“我听见风声了。”
“嗯。”邵源说。
“穿够了吗?”梁贞问。
“没。”邵源说。
“打个车回家吧。”梁贞说。
“我不想动。”邵源说。
“那就再坐一会儿。”梁贞轻声说。
“骗你的。”邵源靠在墙上,“我站起来了。”
“好。”梁贞说,“能不能先把眼泪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