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源把围巾扯下来看了眼，下巴的位置湿了一片，抬手摸脸又摸到了一滩水。

要不是证据明晃晃摆在眼前他都没发现自己哭了。

“等着你来哭给你看啊。”他放下手说。

“对。”梁贞说，“等我到了再哭。”

他又说：“我和你一块儿哭。”

看见肿着眼睛的邵源，郑嘉元第一反应是这小子终于让人给揍了。

然而下一秒就反应过来没人能揍这个能一脚把一个两米壮汉踢飞的邵源。

更不能给人揍哭。

“你哭起来还挺好看的。”他说。

“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邵源说，“你好意思吗。”

“真心话，”郑嘉元说，“梨花带雨的。”

邵源坐在沙发上，吊灯一晃一晃的。

“谁欺负你了，”郑嘉元说，“哥们虽然不能帮你揍回去，但哥们能跟你一块儿画个圈圈诅咒他。”

邵源笑了笑。

“要是情感问题……”郑嘉元看着他说，“1月17真的是你的……”

“嗯？”邵源以为自己没听清。

“我说了你不能怪我啊。”郑嘉元说，“我没恶意的。1月17是你的失恋日吗。”

“你说太快了吧我刚想让你闭嘴。”邵源说。

“所以真是啊！”郑嘉元跳起来了。

“这么大反应干什么，”邵源偏头看着他，“不是啊。”

“不是……不是？”郑嘉元愣了愣，“哦。”

邵源笑了笑。

“我怎么感觉你现在心情还不错？”郑嘉元从冰箱里拿了两个小冰袋，“敷一下眼睛吧，不然明天成核桃了。”

“谢谢啊。”邵源接过来看了看，“你好歹拿条毛巾啊。”

郑嘉元笑着去浴室，半分钟之后带着一条拧干的毛巾坐在他旁边。

邵源用毛巾裹着小冰袋贴在眼睛上。

“我没事儿。”邵源说，“你不用这么看着我。”

“你眼睛都没睁开怎么知道我看着你！”郑嘉元指着他说。

“直觉。”邵源说。

“好吧。”郑嘉元说。

“小郑啊。”邵源说。

郑嘉元说：“我头一回听见你这么亲切地叫我。你别吓我。”

“听话！”邵源一巴掌招呼他手臂，“你知不知道一般人哭的时候都不会想让旁人看见的。”

郑嘉元沉默了几秒，“那我走？”

邵源没说话。

郑嘉元就回了房间。

“做点儿吃的吧。”邵源冲着他卧室门喊，“我不是一般人！”

“你要有事儿，”虽然邵源说了好几遍他没事儿，但郑嘉元总觉得他有事，“可千万别憋着。我……”

“那我说了啊。”邵源说。

“你看看你看看，”郑嘉元放下筷子，“我就说你瞒我。要不是我严刑逼供……”

“你这样也叫严刑逼供。没人会招的。”邵源说。

“那你说不说就完事儿了。”郑嘉元重新拿起筷子，夹起根生菜，甩掉了几滴水才放进嘴里。

“你过年不回家么。”邵源说。

“是啊，”郑嘉元说，“你还是不回去啊。”

是啊。

我还是不回去。

出国后他爸妈好像就把他当成一个和他们一样的人了，有自己事业的人了，可以不用每年都回去了。

也有可能是对于当年强迫他离开的弥补。

但邵源这两年都没回去过。

“好吧。”郑嘉元说，“我不问了。”

每回聊到这种话题邵源就不说话。

有时还会露出很耐人寻味的表情。

郑嘉元判断不出那是一个什么表情，但情绪肯定是低的。

“继续刚才的话题吧。”郑嘉元说，“我回家，然后呢？”

“我有个朋友要来，”邵源说，“你介意他来住几天吗。”

郑嘉元眯了眯眼，“你就因为这个哭？”

“不是。”邵源低头吃饭，这会儿又有了掉眼泪的冲动。

因果关系反了呀。

不是因为梁贞来要哭。是因为他哭了梁贞才来。

好像也不对。

梁贞来是因为梁贞也想他，不是因为他哭了。

“你就说能不能吧，”邵源说，“要是你不愿意我就……”

“来呗，”郑嘉元说，“无所谓啊。不过吧。”

邵源等着他说完。

“要是对象。”郑嘉元说。

邵源抬眼看他。

“客厅就是用来招待客人的。”他说。

“嗯。”邵源有点疑惑。

“厨房是用来做饭的。”他说。

“嗯。”邵源接着听。

“浴室是用来洗澡的。”郑嘉元越说越严肃。

“嗯。”邵源点点头。

“……下面路过的passer们是能看到我们阳台的。”郑嘉元说。

邵源看着他好几秒没反应过来。

“总之，”郑嘉元说，“你……”

“我靠。”邵源小声说。

“你注意点儿！”郑嘉元说，“公共场合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