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绷断。
枷锁也好,牢笼也罢,哪怕是刀山火海,他都恨不得能把这人时刻绑在身边
他只想将这个人拥入怀中,只想与他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看着已足够。
白术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心尖发颤,不自觉地眨了眨眼,长睫在眼下投下细碎的影子。他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这里……可以动么?”指尖微微抬起,指向那双含笑的唇。
话音未落,周望舒已经俯身逼近。
独属于对方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将他完全笼罩。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与远处的鞭炮声混在一处,分不清彼此。呼吸在这亲密无间的距离里变得急促而滚烫,每一次吸气都盈满对方身上清冽的梅香。
上一次酒后的浅尝辄止早已不够。他想要更多。周望舒右手用力,将人更深地按进怀中,左手稳稳握住他的手腕,不给他丝毫退却的余地。随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吻了上去。
白术是初次领略这般美妙的滋味。从前误入游仙窟时,他还不懂那些姐儿为何与客人吻得难舍难分,此刻方知何为唇齿相依的销魂。周望舒的唇瓣柔软得如同日间触碰过的梅花花瓣,却带着灼人的温度,让他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恨不得时光就停驻在这一刻。
“嘭——!”
不知是哪个顽童放的鞭炮在不远处炸响,骤然将两人从这意乱情迷中惊醒。还未等他们开口,一群孩子便大呼小叫地飞奔而来:
“打铁花啦!打铁花啦!”
“还有火狮呢!”
“快快快,不然赶不上啦!”
情迷意乱后的茫然无措,逼得白术耳尖都泛起了红。周望舒却只是笑,那笑里带着几分得偿所愿的憨痴,格外动人。两人还未商定去向,涌来的孩童已替他们做了选择。他们红着脸对视一眼,看清彼此眼中未褪的情潮与笑意,便默契地跟着那群欢快的背影向前跑去。
周遭人潮愈发拥挤,周望舒紧紧握住白术的手,那抹他亲手系上的大红色衣袖在风中招摇,也映红了他炽热的眼眶。
还未走近,便见夜空中悬起万千橘黄色的星子,它们并非高悬天际,而是自人间升腾而起,在最高处轰然绽开,化作流金瀑布倾泻而下。每一颗火星都在黑暗中划出耀眼的轨迹,一瞬即逝,却足以一眼万年。
走到近前才看清,那是一位赤膊汉子正手持双棒,立于熔炉之前。他深吸一口气,用下棒从反扣的葫芦瓢中舀起一勺赤红的铁汁,随即奋力挥动上棒击打而下——
“铛!”
铁汁与木棒碰撞的刹那,迸发出震人心魄的巨响。
铁水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绽开直径达十余米的铁花雨,宛若星河倒泻,又似万树金菊竞放。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铁水特有的金属气息,与四周积雪形成了奇妙的交融。
“好——!”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锣鼓声陡然转急,数十人鸣锣开道,让出一片空地。两位精壮汉子跃入场中,他们身披特制的狮被,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上千支正在燃烧的火捻。每一支火捻都在黑暗中吐着炽热的信子,将整头狮子映照得通体透亮。
“吼——”
在锣鼓的节奏中,两只火狮活灵活现地腾挪跳跃。它们时而俯身抓挠,时而腾空争抢绣球,每一根鬃毛都在火光中颤动,每一个转身都洒下漫天星火。燃烧的狮身在夜色中划出绚烂的光弧,仿佛真有两头神兽降临人间。
四周掌声雷动,喝彩如潮。白术在漫天华彩中略一侧首,映入眼帘的,便是周望舒近在咫尺的专注侧脸。飞溅的铁花在他深邃的眸中映出点点金光,跃动的火狮在他挺拔的鼻梁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人。
白术心里暗叹一声,左手不自觉地拂过唇瓣——那里的温度似乎还在,还残留着一缕清冽的梅香。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梅枝,惊奇地发现,原本含苞待放的花蕾,竟在灼热气浪的熏蒸中微微颤动,悄然绽开了第一片花瓣。而那抹新绽的嫣红,正与夜空中绽放的铁花,有着同样的炽烈。
两人在外流连忘返,几乎将回府的路径全然抛诸脑后。
府里,岁杪早已坐立难安,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厅中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地念叨:“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回来。”
季秋火急火燎打了帘子进屋,带进一股寒气。屋内,一只“炸毛猫”正蹲在炕头干着急,而另一只“老狗”林钟,却气定神闲地坐在桌前,不紧不慢地拨弄着几块药材,像是在研究什么珍稀的骨头。
“你们俩还真坐得住!”季秋一抹脑门上的汗,抄起旁边半凉的茶水就灌了下去,“宫里都来人催问三遍了!老太监回回叫我再去找找,他自个儿怎么不去?”
林钟眼皮都没抬,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小瓷瓶收入袖中,慢悠悠道:“侯爷是大人了,自有分寸。”
正说着,孟春也打了帘子进来,只扫了一眼屋内情形,便朝身后招了招手。两名小太监应声而入,手中各捧着一套熨帖平整的华服。
“侯爷的礼服已备好了。”
“光有衣裳有什么用,主子人还没影儿呢!”岁杪哭丧着脸,脑海中闪过各种不好的念头,忙不迭地摇头,“呸呸呸!”
“你再出去找找!”他转头对季秋说道。
季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主子要想没影儿,咱俩就是撒丫子撵兔子也白搭!别看我!我刚回来!别拿失职的屎盆子往我脑袋上扣!”
孟春没理会他俩的斗嘴,只沉声道:“我去看看。”言罢,便转身又出了门。
“这一套是宫宴的常服,这一套是明日大朝会的礼服。”林钟这才站起身,打量着小太监手中的衣裳,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有老孟在,这些琐事倒是从不出错。”
岁杪的注意力被华丽的服饰吸引,炸起的毛似乎顺了些,他凑过去小声嘀咕:“这朝服看着还不如主子今日那身麒麟补子威武呢。”
季秋一撇嘴,语带讥讽:“国库的钱都养了那群蛀虫,哪还有闲钱给咱们做体面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