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小说免费

繁体版 简体版
全网小说免费 > 瘴月 > 第139章 冷战

第139章 冷战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王宪被其气势所迫,霍然站起,额角青筋微凸:“严行,你别在我面前信誓旦旦!若换作你儿子涉此案,你还能如此铁面?”

严行目光如炬,直视对方,声若金石:“若犬子敢犯律法,严某自会亲押其至刑部!但今日,这份口供,我定要重审!”他抓起案卷,大步向门外走去,背影在廊下灯笼映照下,如一道不可撼动的脊梁,“真相未明,都察院绝不姑息!”

王宪怔立原地,望着那决然背影,忽觉喉间发涩。廊外夜风卷起落叶,仿佛卷起朝堂暗涌的波澜。他深知,严行此举,无异于在储君之争的烈火上,再添一捧干柴。而这份刚直,究竟是忠义之刃,还是自毁之斧?

王宪恍惚地走回府邸,望着门前高悬的御赐匾额,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忠贞体国”,四个鎏金大字笔笔沉凝,力透木骨,在午后的烈阳下灼灼刺目。繁复的镶边流转着皇家独有的金彩,尊贵、耀眼,也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这不止是一块牌匾,它是皇恩,是地位,更是悬在他头顶、衡量着他全家性命的尺与剑。

管家见他久久不动,上前小心询问:“老爷,可是这匾额有何不妥?”

“不妥?”王宪像是才被惊醒,喃喃重复,“陛下钦赐的匾额……怎会不妥。”声音越说越低,不知是在回答管家,还是在叩问自己。他最终失魂落魄地迈进了门。

这几日,儿子王灏似乎又变回了从前温润如玉的模样,见他归来,上前行礼:“父亲。”

“殿试在即,准备得如何了?”王宪定了定神问道。

“父亲多年教诲,儿子一刻不敢懈怠,终日勤读。”

王宪望着眼前身姿挺拔、言辞稳重的儿子,恍惚的神思终于被拉回些许,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他抬起手,似乎想拍拍儿子的肩,却在半空停住,终是收回袖中,只道:“罢了……好好准备,莫辱没了师门。去吧。”

看着王灏行礼退去的背影,王宪的笑意慢慢褪去,眼神再度涣散。

记忆猛地将他拽回一月前——别院那桩棘手事让他如坐针毡,心急如焚。

就是那时,他“偶遇”了方家二公子,方成孝。

“御史大人,请坐。”方成孝笑容温和,姿态闲雅,与朝堂上那个从不站队、看似纯臣的模样毫无二致。

王宪虽觉突兀,却未深想,随他进了酒楼雅间。

“大人请用茶。”方成孝见他心不在焉,也不在意,亲手斟了茶,又吩咐上了几样精致茶点。

一盏温茶入喉,甘润非常,王宪才稍觉醒神:“方大人今日寻王某,可是有事?”

“大人说哪里话,”方成孝轻笑,也端起茶盏慢品一口,“不过是偶遇,见大人似有心事,这才冒昧相邀。这茶……大人觉得如何?”

王宪这才察觉口中茶味确实非同寻常,心中蓦地一沉,放下茶盏:“茶味……极好。”

“大人喜欢就好。此乃贵定云雾贡茶,形似鱼钩,颗颗难得。它生长在千米高山之上,采摘之人不仅要跋山涉水,更需时刻留心,方能得这少许精华。”方成孝语速平缓,仿佛只是闲聊茶道,却将“来之不易”、“高处险峻”几个字眼,说得格外清晰。

王宪听着,心中不安愈发浓重,那茶盏便再也没碰。

“王大人,”方成孝目光落在那盏凉了的茶上,笑意未减,“茶农辛苦,可莫要辜负啊。”

王宪背脊发凉,指尖微僵。

“我知道,西郊别庄那件事,让王大人费神了。”方成孝语气依旧平淡。

王宪手中一颤,茶水险些晃出。他强自镇定:“是犬子不肖,闯下祸事。”

“哎,大人此言差矣。”方成孝摆摆手,神色诚恳,“分明是那些地方的人不懂规矩,引诱蛊惑。令郎一心向学,温厚纯良,何曾见过那般阵仗?一时不慎,为人所乘,也是情有可原。”

此话一出,王宪彻底明白了对方的来意。他霍然起身:“方大人,家中尚有琐事,王某先行……”

“王公子才学出众,会试名列前茅,前途无量。”方成孝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身后传来,却像一道冰锥,钉住了王宪的脚步,“若因些许不相干的人与事,误了这大好前程,岂不可惜?”

王宪扶着门框,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他半生严苛教子,所有心血都倾注在王灏的科举之路上,眼看只差这最后一跃……

“唉——”

一声长叹,沉缓无力。王宪揉了揉刺痛的额角,缓缓坐回椅中。

窗外日光正好,他却只觉遍体生寒。这条路,已然没有退路了。

周望舒甫出兵马司,未返私邸,径直策马入宫。陆崇既然已经知晓此事,想来必定会大怒,然最后只是派了个小太监前往长公主府问话,可见陆崇怒意已消散大半。而兵马司的证据很快就会递交给都察院,严行一向秉公办事,前后口供的差错定然错不开他的双眼,过不了多久,严行便会入宫请罪了。

这个时候入宫恰是最好的时间。

紫宸殿内,香炉青烟笔直。皇帝陆崇经半日沉淀,初时的怒意已敛入深沉的眼波之下。见周望舒伏地请罪,他并未立即叫起,目光如沉水般掠过殿中青年挺拔的背脊。

他想起方才告退的镇北将军之子张驰,亦是这般英挺模样。将门虎父,其望子承业之心,昭然若揭。那么,曾为岭南统帅的皇妹陆岑,对她这唯一的儿子,所期为何?是望其如她当年般纵横沙场,还是……陆崇心念微转,一个过于耀眼、军政皆通的“长公主之子”,并非他乐见。思及此,那点因“宵禁”“纵火”而起的猜忌与不悦,反倒被一层更深沉的制衡之念所淡化。

“何罪之有?”陆崇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臣御下无方,致使府中亲随昨夜不慎犯宵禁,触犯律令。此乃臣失察失教之过,不敢推诿,特来请陛下降罪。”周望舒言辞清晰恳切,姿态恭谨,将那口供混乱的“纵火”重罪悄然略去,只担下最轻且无法推脱的“管束”之责。

“不慎?”陆崇指尖轻叩御案,“你且细说,昨夜情形究竟如何。”

“回陛下,昨夜臣因母亲回府,心中欢慰,吃酒时不觉过量,以致沉醉难醒,未能及时约束手下人出入。今晨内侍至府宣谕,臣宿醉未消,起身接驾迟延,举止失仪,此亦为臣之过。种种不当,皆系于臣身,恳请陛下重罚。”周望舒将“醉酒”作为贯穿始终的理由,姿态放得极低。

陆崇审视着他,这番说辞滴水不漏,态度无可指摘。正欲开口,殿外忽报都察院左都御史严行紧急求见。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