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小说免费

繁体版 简体版
全网小说免费 > 瘴月 > 第147章 争执

第147章 争执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从岭西一路回来,江湖风波未止。想来朝堂之上,也未必太平吧。”

白术抬起眼,目光清明而直接地看向周望舒。

“奴儿干都司的河堤案、江南水灾、清苑匪患……桩桩件件,皆非偶然。小侯爷,周中书,周大人——如今的京城,当真安稳么?”

周望舒没料到他问得如此直截了当,神情有瞬间的凝滞,随即垂下眼帘,执筷为他夹了一箸菜,低声道:“你一路辛苦,多吃些。”

“周望舒,”白术并未动筷,声音平稳却坚定,“三年了,我不是当初那个只识草药、不问世事的小游医。如今的我,可以站在你身边。有些事,我也可以替你分担。”

“白术,”周望舒放下筷子,抬眼看他,语气放缓,“朝堂之事,我自有分寸,应付得来。”

“我不是不信你能应付。”白术微微前倾,目光不曾移开,“我只是不想再看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那太累了。我已经回来了,周月,让我帮你,好不好?”

周望舒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辨的坚持与关切,心中微涩。这三年来,他每日都在盼望着这双眸子,能够这样看着自己,将自己整个清晰地刻在他的眼中。但这三年间的苦楚,伤痛,他本可以不用承担。因为自己,他承受了太多本不属于他的痛苦。

他稳了稳心神,取过手边的茶盏,轻轻推到白术面前,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劝慰:“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伤势未愈,不宜劳神。等你将身子养好,我们一同回沐云城,一起去寻师父,可好?”

“我会尽快养好身上的伤。之后……”白术抿了抿唇,终究没再继续争执。他明白自己此刻的状态确实是负累,只是心底那份被隔阂的闷涩,一时难以消解。尤其是他言尽于此,周望舒仍不愿与他深谈朝堂之事,无疑在他心中留下更深的隔阂。

周望舒又沉默着替他布了些菜,直至看他用了半碗饭,才唤人将席面撤下。

屋内只剩二人时,白术再度开口,声音放轻了些:“我明日……能去见一见杨金当么?”

周望舒眉头微蹙:“见他作什么?该问的,口供都已录全了。”

他实在不愿白术再与那些阴诡之人有任何接触。那几日的情形他不去问白术,也是不敢去问白术的。他怕听到的比他想象的更加残忍,也怕勾起白术对当时情形的回忆。

“还有些关窍,我没想透。”白术朝他靠近些许,在离他半步之远时,又倏然一滞,语气带上一丝恳切,“不会太久,只半个时辰,行吗?”

“是为你手臂上那个印记?”周望舒目光落在他腕间,那里衣袖半挽,露出一截带着病态的白皙皮肤,上面绯红的月见花纹路尚未完全消退,在烛光下有些刺目。他取过一旁的药膏,指尖沾了些,动作自然地替他涂抹在附近一道浅痕上。

“嗯。”白术任由他动作,低声道,“这图案来历不明,连池先生和林钟也看不出究竟。还有那……”白术停顿了一下,“杨金当久居腊尔山,与蛊毒之物打交道最深,或许知道些什么。”

周望舒涂抹药膏的动作顿了顿,盯着他的心口看了一会儿,终是轻叹一声:“罢了。明日让季秋陪你同去。莫要在地牢待太久,那里阴湿,对你身子不好。”

“好。”白术应下,见他眉间有些倦色,便道,“你明日还要早朝,早些歇息吧。”

“嗯。”周望舒收起药膏,指尖在他腕间那抹绯红上轻轻一触,随即收回,“你也是,不可熬夜。”

烛火微微摇曳,映着两人之间未尽的话语与心照不宣的担忧。那轮悬于心头的月,似乎近在咫尺,又仿佛隔着一层薄雾,清晰却难以触及。

寅时三刻,宫门在晨雾中缓缓开启。周望舒踏着未褪尽的夜色进宫时,瞥见等候区已按党派分立三处——二皇子派的武将聚在东廊,五皇子交好的文臣候在西庑,余下中立官员沉默立于中央,如棋局上待落的孤子。

陆涛的手段确实利落。短短数日,便将原先依附大皇子陆渊的一干官员,或拉拢、或威逼,尽数收归麾下。这般雷霆效率,令周望舒心下一凛,更印证了此人隐忍多年所积累的能量与野心。

他随即又联想到前几日,兵马司的刘厘敢公然缉拿岁杪,且是以“犯宵禁”这等可大可小的罪名。刘厘官职不高,素日有些谄媚,若无十足倚仗,绝不敢独自对上他周望舒。那么……便是有人借着刘厘宴会上一事,暗中指使,意在试探,或是警告。

思绪流转间,另一个名字浮上心头——方成岚。方家,原本亦是铁杆的大皇子党,方成孝、方三小皆是如此。可如今形势骤变,大皇子被贬,方家那位娶了三公主的方成宇,他的立场又当如何?是已审时度势,暗中改换了门庭?还是与方家上下同气连枝?

周望舒指节无意识地轻叩笏板。陆涛的心机并不亚于陆渊,这次清苑地事情也不会如此简单。陆治与符宜……还有那些驻兵……

卯时正,钟鼓鸣响。

“陛下驾到——”

德福的唱喏声中,陆崇扶着龙椅缓缓坐下。烛火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眼下两道深重的阴影,是久病之人特有的青灰。他扫视丹陛下的群臣,目光如钝刀刮过每张面孔。

锦衣卫指挥使杨熠率先出列,飞鱼服下摆还沾着露水泥渍——显然是夤夜赶回,未及更衣。

“启奏陛下。”他的声音在空旷大殿激起回音,“五皇子殿下三日前进入清苑城剿匪,自入城后便断了消息。臣麾下探马回报,清苑一带匪患恐非寻常山贼。”

陆崇的指尖在龙椅扶手上敲了敲:“匪……”

“陛下。”杨熠声调平稳冷硬,如一块铁石投入死水,“经查,清苑城北门白日会有山匪在山道间打劫过路的商户,臣等寻迹追踪,查到一处山寨,山寨外围藏有精锐私兵蛰伏,衣甲齐整,训练有度。其中情形如何,尚不可知。”

他略一停顿,让字句的重量沉下去,才继续道:“此事,恐非疥癣之患,实乃心腹之疾。”

话音落定,殿内骤然陷入一片凝固的死寂。连御座旁铜鹤口中衔着的香篆青烟,都仿佛惊得滞了一滞。唯有那寥寥数语,如冰锥坠地,在每一个垂首的臣子心头,凿开了一圈无声扩散的裂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