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月!”他压低声音嗔道,带着羞恼。
始作俑者却毫无收敛之意,依旧得寸进尺地轻蹭,鼻尖萦绕着白术身上清苦的药草香与自己袍袖间的风尘气。白术被扰得实在无法专注,只得放下手中之物,微恼地转身,想要“对付”这个突然粘人起来的小侯爷。
“我在呢。”周望舒从善如流地松了环抱,任由他转过身来,昏黄光线下,他眉眼舒展,笑意从眼底漫开,清澈又明亮,宛如拨开云翳的满月清辉,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与欣然。
对着这样一张笑脸,再多的气也像撞上春水的薄冰,霎时消融了。白术鼓了鼓脸颊,没什么力道地推了他一下,自己向后小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我、我还有正事没做完呢。”他别开视线,试图找回专注,可脸上蒸腾的热意却骗不了人,连脖颈都染上了浅浅绯色。
周望舒瞧着他这模样,低低笑出声来。白术自己或许察觉不到,他大病初愈后的皮肤是病态的白,一点的羞赧也是遮掩不住,反而让整个人多了几分明媚动人。周望舒盯着他的脖颈看了许久,嘴角的弧度也是愈发过分。哪怕分隔再久,他的白术在亲昵之事上,仍是这副容易羞赧的可爱模样,总能轻易撩动他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
“小白术还有什么正事,比我还紧要?”他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带着诱哄般的磁性,同时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了白术微凉的小指,稍稍用力,便牵引着人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步伐,朝内室方向挪去。
“你……明日不是一早便要动身去清苑城么?”白术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心跳,顺势抬手替他拂去肩头残余的尘土,动作熟稔地解开他官袍的腰带,为他更换常服。指尖偶尔划过中衣下的温热肌肤,引起细微的战栗。
“嗯。”周望舒应着,目光掠过外间小几上那些瓶瓶罐罐,“那些,都是给我准备的?”
“不然呢?”白术抬眼瞥他一下,手中不停,将一件厚实暖和的黛青色常服披在他肩头,仔细拢好,“春寒料峭,清苑那边早晚更凉,你得多穿些,仔细寒气。”
周望舒只是含笑看着他为自己忙碌,并不答话,享受着这寻常又珍贵的照料。
“那些瓷瓶我都贴好了签子,用法、忌讳都写在上面了,用时对着签子看,别弄混了。”白术系好衣带,又不放心地嘱咐一句。话出口,才觉出其中浓浓的牵挂,想到才相聚又要长别,心底那丝埋藏的幽怨悄然漫上眼角眉梢。
“白神医说的是。”周望舒捕捉到他那一闪而过的低落,心中微软。目光落在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上,抬手便握住了他手腕。指尖下的皮肤微凉,想来是在外间忙碌了许久,未曾好好休息。感动与心疼交织,他手上稍稍用力,便将人轻轻带进了自己怀里,用温暖的怀抱裹住他微凉的躯体。
“我都记下了。”他在白术耳边低声保证,手臂环住那清瘦的腰身,“有你在京师为我打理这些,我去清苑,心里踏实得很。”
室内的烛火静静燃着,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模糊了界限,只剩下温暖相依的轮廓。离别在即的担忧与不舍,似乎也在这无声的拥抱里,被悄然熨帖,化作了彼此支撑的力量。
“你大病初愈,不宜来回奔波劳神。”周望舒手臂环着他,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里的担忧未曾掩饰。
“我知道。”白术干脆卸了全身力道,软软地偎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颈窝,鼻尖萦绕着那股清冽又熟悉的、仿佛雪后梅林般的冷香,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怀中人毫不设防的依恋模样,让周望舒心头一软,随即又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恨不能多用几分力气将他揉进骨血,一并带去清苑,也好过两地分隔,日夜悬心。
“京师这边,我已有安排,你不必插手。”他指尖无意识地绕弄着白术一缕垂下的发丝,低声嘱咐,语气却是不容商量的关切,“就好好待在府里,把身子养结实。清苑之事快则旬日,慢则月余,我定尽早回来。”
“嗯。”怀中传来一声闷闷的应答,听不出情绪,辨不明是应允还是敷衍。
周望舒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侧头追问:“‘嗯’是什么意思?我要你应下我,好好待在府中,不许涉险,不许让我远在清苑还为你悬心。”
“就是‘嗯’啊。还能有几个意思。”白术偏过头,小声咕哝,笃定他是在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曲解。
周望舒只觉心上最柔软的地方被那咕哝声轻轻撞了一下,引出一阵难言的悸动。他身形微动,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易便将人带着旋了半圈,轻柔却坚定地按在了身后的床榻之上,用自己的身躯虚虚笼着他。
“好好说话。”他俯身,望进那双清亮的眼眸,距离近得呼吸可闻,“应下我,好生在府里养着,别让我人在清苑,心却时刻拴在京师,惦着你是否安好。”
“你重死了……起开。”白术偏不如他的意,伸手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力道却软绵绵的,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撩拨。
周望舒眉梢一挑,非但没起开,反而干脆卸了支撑的力道,将大半体重都压了下去,结结实实地将人困在身下,眼中带着促狭与坚持:“还不肯老实应下?”
白术瞧着他一反平日温润端方,露出这副近乎无赖的执着模样,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故意曲解:“小侯爷这是要严刑逼供一个尚在病中的可怜人么?”
“嘴这样硬,看来是真得‘逼供’一番了。”周望舒被他气笑,一手撑在枕边,另一手捏住他的下巴,低头便吻了上去。起初只是蜻蜓点水的一触,带着惩罚意味的轻啄。
然而,这浅尝辄止的触碰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白术脸上倏地红透,心底那点不甘与离别在即的眷恋交织翻涌,竟在周望舒欲退开时,伸手攥住了他的前襟,微微仰头,主动追吻了上去。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引信。周望舒微微一怔,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唇舌交缠间,气息渐乱,仿佛有看不见的战鼓在耳边擂响,屏蔽了外界一切声响,只余一室升温的旖旎与彼此渐重的心跳。清冷的梅香与温暖的药草气息氤氲交融,难分彼此。
“主子,晚膳备好了,可要现在传进来?”
岁杪清亮的嗓音毫无预兆地从门外响起,穿透紧闭的房门,瞬间将满室旖旎击得粉碎。
这一嗓子,如同冷水泼面,让床上纠缠的两人同时僵住,随即触电般分开。
白术脸上红晕未褪又添新烫,手忙脚乱地推开周望舒,猛地坐起身,拉扯着自己微乱的衣襟,努力板起脸,试图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
周望舒就着他推拒的力道顺势一滚,仰面倒在床上,低低笑了两声,这才慢悠悠地坐起来。看他手忙脚乱一番,心中更是雀跃不已,却也知道此时再去闹他,就要把人惹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