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穗儿就等田母这句话呢,因此笑着答应下来了。
田王氏刚吃完一个饼,听到儿媳妇这样说,皱着眉刚想说点啥,但这饼的味道还在舌头残留,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因此只是道,“穗儿若是累了就和你阿娘换着来煮。”
“啊——”
田穗儿还没来得及应下来呢,就被田谷生一声大叫吓了一跳。
田谷生舔了一下嘴唇,不可思议地道,“阿姐,这野菜羹也太好吃了吧,软软烂烂的,一下子就滑进去,还有一股..一股鸡蛋的香味!”
“一惊一乍像什么样!”何氏也被吓得一个激灵,这野菜羹看着黑糊糊的,哪有鸡蛋的影子,而且现在整个村都没几只鸡,哪来的鸡蛋?
这味道肯定没有野菜饼好吃,何氏淡定地喝了一口,入口瞬间却猛地顿住,眼睛都亮了起来,激动地道,“真奇了,这野菜羹竟能做到这样好吃。”
田王氏也跟着喝了一口,接着便满足地叹了口气,这野菜羹的滋味确实好,香香糯糯的,让人舍不得吞下去。
田穗儿看着她们吃得一脸满足,嘴角弯起浅浅的笑,前世她亲人都早早离世,一家子其乐融融的场景早在脑里生了锈,如今这般温情的场景让人滋生一股从未有过的归属感,仿佛漂泊的船终于寻到了岸。
“哎,不知道你阿爹和你阿哥如今怎样了,在那儿也不知能不能吃上口热乎饭。”何氏望着眼前暖和的野菜羹,心却飘到了还在邻县疏通河道的爷俩身上。
田王氏听见儿媳这番话,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邻县那水利工程,是今年开春官府牵头的,当时说管饭还给工钱,儿子一听,立刻就带着刚满十六岁的孙子去了。嘴上说是去挣点铜钱,其实更是想给家里省口粮。
可那活儿有多苦多累,她心里清清楚楚。开春的天气,男人们得赤着脚踩进冰凉的泥里挖渠,日头晒着,冷风吹着,哪一样不磨人?
田王氏接过儿媳的话,“前几日村里去那边做工的人捎回口信,说夜里冷得厉害,好些人冻得关节疼。还说渠边的土硬邦邦的,一锄头下去,震得虎口发麻。”
何氏抹了抹眼角,声音有些发涩:“你们阿爹也是,旁人都知道捎个口信回来报平安,他倒好,到现在也没个音讯……也不知给他们带的衣裳够不够厚。”
田穗儿想起一贯沉默寡言的阿爹,轻声安慰道:“阿爹肯定是怕我们担心,才没托人带话。阿娘要是放心不下,过几天咱们做些吃的,给阿爹和阿哥送去吧。”
田谷生忙在一旁点头:“是呀是呀,咱们过去,阿爹和阿哥一定高兴!”
何氏听了,顿时心动起来,转头看向婆婆,想听听她的意思。
田王氏略一思忖,便应下了:“也好,过些天田里的活儿也轻省些了,何氏你就带着姐弟俩去邻县走一趟吧。”
何氏见婆婆应允,心里一喜,可随即又发起愁来,“去倒是不难,可是这衣物和粮食家里怕是不够吧?”
家里剩的那点粮食,紧巴巴的也就够撑到收成;衣物更是每人一身,再无多余的。如今外头东西贵得离谱,半吊钱都未必能换回多少棉花。
田王氏的额头深深皱了起来。上次孙女生病,已经用掉了半袋粗粮;家里眼下能拿出的钱,就算全使上,恐怕也买不了多少粮食和棉花。
她沉吟片刻,摸着身上的袄子道:“既如此,就把我这件袄子拆了,给他们爷俩改做两件小背心带过去,好歹能挡些风寒。”
“那怎么成?”何氏一听立刻反对。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拆婆婆身上的袄子,若是孩子爹知道了,非得跟她急眼不可。
田穗儿在一旁听了许久,这时才开口道:“阿奶,阿娘,要不……这两日我和阿弟再多摘些野菜,做成吃食,拿到镇上看看能不能换点棉花?”
镇上每五日一集,附近村里的人都会带上自家东西去碰碰运气,刚好明天就是赶集的日子。
何氏下意识想摇头——谁会用棉花来换野菜呢?可转念想到女儿做的吃食确实滋味不错,说不定真有人愿意换。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