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河湾镇的集市上，天色刚刚亮透，却已经站了不少人了。

今日不是大集的日子，但人人都惦记田穗儿那香气诱人的野菜饼，知道她今日会来出摊，便早早赶来等着，生怕来晚了就抢不到。

林娘子便是等候人群中的一个。

她心里还暗自回味，昨日花二十五文钱实在花得太值。

自打灾荒爆发以来，日子过得清汤寡水，再也没吃过那般香气浓郁、又顶饱扎实的吃食。

昨日那两个饼子，她们一家吃得满心满足，是以今日特意早早赶来等候。

和林娘子心思一样的人不在少数。那李家兄弟更是日日准时前来。

他家底还算殷实，祖上留有薄产，手头比寻常人家宽裕些。每日花上几十文，能换到实打实抗饿的香饼，在这灾荒年月里，实在划算至极。

众人心里都暗暗期盼，田家小娘子今日能多做些，不然这般抢手，怕是转眼就被抢空，根本轮不到自己。

另一边，田穗儿与田王氏已然进了镇子，快步朝着集市走来。刚一靠近集口，便立刻被等候的众人团团围住。

李家兄弟眼疾手快，抢先站在了最前头，还主动帮着维持秩序，高声招呼道，“大家伙都别急，挨个排好队，有序才卖！”

田穗儿放下背上的竹筐，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薄汗，朝着李家兄弟感激地笑了笑，随即也提高声音喊道，“大家依次排队，今日依旧每人限购两个。”

有了昨日的规矩在前，众人也不再胡乱推挤，况且瞧着竹筐里的饼子数量比往日多了不少，心里也安稳了几分。

“今日有葱香饼和韭菜饼，一文饼十文钱，每人最多买两个。”

话音落下，排队的人依次上前，李家兄弟各买了两个，满心欢喜地转身离去。

后头的人大多也一样买一个，还有几个生面孔，瞧着是头一回慕名而来，基本都先买了一个尝尝鲜。

不过片刻光景，田穗儿俩带来的四十个饼子，便售卖一空，一个不剩。

田穗儿攥着沉甸甸的钱袋子，心底满是欢喜，心下安稳了不少，只是眼下灾荒年月，在外不敢多做逗留，二人简单收拾好竹筐，便打算动身回乡。

就在二人正要迈步离开时，田穗儿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街尾有两道身影，正直直朝这边张望。

她心头猛地一紧，转瞬便压下慌乱，神色依旧从容自若，侧头对田王氏轻声道：“阿奶，咱们先逛逛集市，看看有没有家里要用的东西。”

田王氏一时并未察觉异样，只当孙女想顺路买点零碎物件，当即点头应下。

可下一刻，田穗儿便轻轻拉着她快步往前走，专挑人多的地方七绕八拐。田王氏心里顿时生出警觉，抬眼暗暗看向孙女。

田穗儿对着她微不可察地轻轻点头。田王氏立刻会意，不动声色扫视一圈周遭环境，反手拉住田穗儿，侧身便走进了街边一家布店。

女店家见有客人上门，连忙迎了上来，笑着招呼：“两位大娘，姑娘，想要看点什么？”

“孙掌柜，我想给孙女扯块料子做个头花，店里可有零碎边角布料？”

孙掌柜闻言，只觉几分眼熟。灾荒这三年，店铺关门歇业，直到近日才重新开张，往来客人太多，一时倒也记不真切面容，只当是旧日街坊。

“自然是有的。”孙掌柜应声从柜台里搬出一个大布包，摊开在柜台上，“这些都是零碎边角料，颜色鲜亮，你们慢慢挑。”

而布店对面的街角阴影里，正躲着两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汉子。

其中一人探头探脑，低声忐忑道：“她们会不会察觉咱们在尾随？”

另一人满脸不耐，压低声音呵斥：“少瞎胡思乱想！一个老妇人、一个小丫头，怎会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