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释青以兔子精神体的形态坐在桌上，仰视着戴着山羊面具的哨兵。

哨兵对沈释青伸出手，动作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苦恼，宫持云走了过来，自然地伸出手，代沈释青同他握手。

他握着宫持云的手，眼神却是看着沈释青：“久仰，我姓白，可以叫我白先生。”

白先生的眼神在他的精神体上停留了几秒，眼中波澜不惊：“听闻沈首席从未在外界展示过精神体，白某获此殊荣，诚惶诚恐，自然应当回以同等的礼仪。”他的声音极其温和，如闲话家常。一番夹枪带棍的话，在他口中竟也多了几分真诚。

接着，他伸出那只布满烧伤痕迹的手取下了面具，搁置在一旁的化妆台上。

面具下是一具再普通不过的脸，寡淡如水，在人群中决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与沈释青想象中那个用刺杀来逼迫他见面的危险人物大相径庭。

白先生对宫持云笑了笑，宫持云垂下眼，得到沈释青的同意后，也摘下了面具。

沈释青没心思和他打哑谜，直接开口：“白先生找我来是想做什么。”

“有一桩生意想同沈先生做。”

他递出一张简历，沈释青扒着看了一眼，是一个B级哨兵，名为何铖。

“何铖是我们组织的一位同伴，现在被塔高级监管着……我希望能和沈先生做交易，将他换回。”

沈释青垂下眼帘：“你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把一个活生生的、被高级监管着的哨兵从塔中带出去，即使是首席也难以做到。你换一个具体的要求，我倒是能根据你开出的价码替你想想办法。”

他歪歪头，用一种天真的漠然逼问：“你想从他的嘴里撬出什么秘密，想得到他身体的哪一部分，还是想他永远闭嘴，再也不能透露你们组织的信息？”

“每一个哨兵都是我们的难以割舍的同伴，我只接受沈先生将他完整带出塔，”白先生似乎是听不下去了，手撑在化妆台上，微微俯下身子，“即使是首席也难以做到？是‘因为是首席所以难以做到’吧。”

他顺势抛出了一个极高的价码：“我们可以用一个足以让首席获得更多话语权的、理事会的把柄来换，或者，沈先生见过的那种子弹。它可以代替精神力攻击，做到很多黑暗向导被禁止去做的事，我想沈先生会很感兴趣。”

沈释青呼吸乱了一拍：“把柄？你们有这个把柄，为什么不自己去和理事会谈判？”

白先生平淡一笑：“这个把柄只有在沈先生手中才能发挥到他的用场。”

沈释青故作一副心系“把柄”的样子，然而，谁都不知道，他更在乎的是那种子弹。但也并不是白先生以为的原因，他想找的是他父亲的尸体中那种异常能量波动的来源。

他不想被白先生、甚至包括宫持云看出任何一丝端倪，于是熟练地用在乎权力的首席人设包装起自己。

他目前的打算是通过这个交易和这个组织搭上线，至于那个把柄究竟能否提升他的地位，对他来说只不过是额外的收获。

白先生向他告辞，退出了化妆室，宫持云本准备带着沈释青回到集会中，再找个合适的时机离开。

沈释青心事重重，拦住了宫持云，在精神域同他对话：“等会再出去吧，先留在这里理一下信息。你和何铖接触过吗？他应该是你的同期。”

宫持云摇了摇头，沈释青本想接着问他有没有认识的人接触过，想起眼前这人孤僻的个性，有些无语地住嘴了。

“那个什么白先生，”沈释青下意识想靠着椅背，交叠起双腿，做出一副放松的姿态，想起自己现在是兔子形态，只得作罢，“我真的很讨厌仰视别人。”

宫持云不咸不淡地答道：“明白了，下次你谈话的时候，我会把你托在肩膀上。”

沈释青更无语了，过了一会又说：“我隐隐觉得刚刚的对话中我忽略了一个关键的信息。你……”

还没说完，宫持云脸色突然有些微妙的变化，他拉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摁了摁太阳穴。

“可以让我碰一下精神体吗。”

沈释青愣了愣：“你感官过载了？这里不是有精神抑制场吗？你先触碰一下我……的精神体缓解一下，等会出去我回到人身了再给你做调节。”

宫持云将椅子与化妆台拉近了一些，将头埋在臂弯中，额头抵着“兔子”精神体的头，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

沈释青有些别扭，但也没挪开身体，他感受到宫持云的呼吸渐趋于稳定后，才稳了稳心神，说出自己的猜想：“最有可能的是，这里背后的向导应该是一位黑暗向导，他布置的抑制场用于压制，而非调节。”

宫持云缓了过来，好受了一些，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分析现状，忍不住伸出手掌贴上温热的兔背，顺着弓起的弧度，轻抚精神体柔软蓬松的身体，细心地将刚刚在口袋里弄乱的毛捋顺。

沈释青皱了皱眉：“宫同学，请你认真听我说话，如果恢复好了，也不要再摸我的精神体了。”

宫持云还不熟悉在精神域对话，下意识开口低声道：“之前毛被弄乱了，看上去会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