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释青一想到自己本就以弱小的精神体形态出现在白先生的面前,刚刚还顶着一身乱毛,首席包袱有些挂不住,顿时站立了起来。
宫持云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推了他一下,让他去看镜子:“现在好了,可以自己看看。”他的手没有拿开,又严谨地顺了几下。
沈释青只匆匆看了镜中的自己几眼,随即目光便不经意滑向了身后的宫持云。
哨兵一只胳膊横在桌上,将半张脸枕在上面,平时总是带着冷色的脸颊被压得微微变形,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顺着毛,眼神中有一种让他陌生的专注,又因隐隐的笑意而显得有些亮。
沈释青忽地感到一种从未感到过的特别,却不解其意。
不过很快,宫持云就松开手,坐直了身子:“我也有一个点一直想不通。”
沈释青回到了熟悉的又危险的世界,身处地下哨兵组织地盘应有的谨慎与克制重新回到他的身上:“你说。”
宫持云组织了一下语言:“白先生说……何铖是他们重要的同伴。”
沈释青嗤笑一声:“和他台上的讲话一样,净说一些好听的。”
宫持云“嗯”了一声,又道:“我觉得说不通的一点是,他一句话也没有提过‘黑蛇’,似乎一点也不关心‘黑蛇’。”
沈释青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何铖对白先生有特殊的作用,或者,关于‘黑蛇’的死,他比我们更加清楚。”
前者即使宫持云不说,他也会去查何铖身上的秘密或价值,但后者倒是打开了他的思路。
两人还在交流想法,外面突然安静了一下。
宫持云没说话,和沈释青眼神交流了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形突然一晃,脸色有些发白,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域被反复挤压纂成一条线。
敏锐的哨兵很快压下了精神域的剧痛,走向化妆室的门帘,轻轻掀起帘子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很快外面又喧哗起来,没多久又是一声爆响和一瞬间死寂的安静。
宫持云神色凝重起来,将沈释青捧起,藏到杂物箱中,脱下外套覆上去,然后拨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沈释青暗道不好,在脑海里呵令一声:“回来!”
只是为时已晚,脑海中令人心慌的安静说明了,他和宫持云已经因超出了限定的距离而断开了在脑海中交流的连接。
沈释青顶着外套,从箱子里爬出来,甩开宫持云覆在箱子表面的衣服,向下看了一眼离他很远的地面,犹豫了一下,又听到外面越来越嘈杂的声音,第无数次后悔借用精神体的身体跟着宫持云参与集会的决定。
他艰难地试图从化妆台上蹦到一旁低一点的台子上,再蹦到座椅上,一路横冲直撞地下到地面。
沈释青操纵着兔子的身体,从化妆室厚重的门帘下努力地挤出头,看到一群哨兵朝着一个方向跑去,室内人声鼎沸,比集会开始前众人聊天时的还要嘈杂,吵得他头疼得要炸开,简直要体会到哨兵狂化的痛苦。
他正欲分辨宫持云的声音,一个醒目的身影在人流中映入他的眼帘。
之所以醒目,是因为其他哨兵都往争吵中心赶去,只有他躲避着人群,侧着身贴着墙面离开。
沈释青突然感到莫名的熟悉,但有点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道背影,直到他抬眼向上看去,才发现这个哨兵并没有戴面具,皱着眉,似乎不关心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心向着反方向走去。
而他的脸,他曾见过一次,却至今难忘。
是本应在塔的禁闭室死去的“黑蛇”。
他还活着,但沈释青却无法再调度他精神域里的锚点,必然是有人将他给“黑蛇”种下的锚点拔出,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沈释青愈发肯定了这里有一位强大的黑暗向导的猜想。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秒,“黑蛇”已经逆着人流向一个转角走去。“黑蛇”抬脚的那一瞬间,在“兔子”贴近地面的视角中,能清晰地看到他的靴底遗留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淤泥。
他正跟上“黑蛇”,却突然想到了脱离掌控,跑去事件中心的宫持云。
是顺着人群去找不听话的宫持云,还是跟着行踪可疑,浑身带着谜点的“黑蛇”?
没有时间思考了,他必须在片刻内作出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