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扶疏眸光阴恻了一瞬，旋即又恢复正常，嘴角勾勒出一抹温和的笑：

“不愧是万里挑一的S级哨兵，感知力和控制力都让人自愧弗如。”

宫持云听到这话，并未感到被恭维，反而听出来一丝微妙的嘲讽。

他手指微动，解开了黑色衬衫的第一颗扣子，露出了廉价的黑色颈环的边缘。

哨兵什么也没说，但又像什么都说了：“值班时需要调节到正常数值。”

随着他的动作，两人都注意到了，颈环上一颗极其突兀的宝石半遮半掩地藏在衣领间。

其色如天，深邃幽玄，以其最胜，故称帝释青。

最名贵的、最高不可攀的，在塔中人尽皆知属于沈释青的帝青色。

也正是因此，在塔统一标配的制式颈环上，才显得如此的刺眼。

不过，其内敛静谧的色调却与纯粹的漆黑相得益彰，恰巧生出一种微妙的和谐悦目之感。

沈释青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坠，想起来自己给他的耳坠还没要回来。

这几天太忙了，他一直没找到机会。

现在有外人在场，他也不便向宫持云索要。

凌扶疏不愿自讨没趣，他放下枪，搁置在案上，声音难得低沉而严肃：“不论首席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都会是徒劳无功。”

走到门口时，他听到了来自首席的回应。

“不知道别人想要的是什么的时候，还是不要说这种狠话强撑场面为好。”

凌扶疏眼含隐隐的冷意，回头瞥向沈释青。

只见他随意地拿起那把枪，没刻意瞄准，轻松自在地射出了一发子弹。

向导的表情淡得就像这句话有没有被凌扶疏听到，实在是一件太无关紧要的事情。

凌扶疏像被这一枪摄住了，眼神下意识回避开成绩的界面，沉着脸离开了射击靶场。

……

哨兵看着4环的成绩，眉梢轻挑。

沈释青的眼神带着笑意，并不因此含羞。

哨兵很上道，立刻从善如流地向长官“汇报”：“我们靶场的枪一直时不时不太灵。”

向导无所谓地轻笑一声：“其实我不会射击。”

他放下举着枪的胳膊，看着宫持云：“教教我？”

哨兵敏锐的侦察与分析能力忽然宕机，他一点没意识到不对，还受到蛊惑般从身后靠近了向导，轻轻碰了碰向导的肩膀：“下身分开的距离与肩膀同宽。”

盛气凌人的首席在他的指导下乖乖照做，宫持云心痒痒的，又端了一下他的手臂，隔着衣物感受到了向导微凉的体温：“双手持枪，手臂伸直。”

沈释青眨了眨眼看他，宫持云轻咬下唇，眼神有些飘忽。

他又用很轻的力道向右推了一下沈释青的头，也许指尖只碰到了向导的发丝。

“头向右偏一点，右眼视线与瞄准线重合。”

“嗯…好的，那现在怎么样？”

宫持云发现他的握枪姿势也不标准，便从后面贴近他，帮助他调整虎口的位置，沈释青的碎发无意地撩拨着他的脸颊，让他有些局促而无措。

沈释青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体温偏低，而看似冷冰冰又不近人情的哨兵体温却是温热的，二人贴得太近了，哨兵的鼻息缭绕在颈间，让人无端燥热。

调整完，哨兵立刻松开手，向后退后了一步。

沈释青突然问他：“为什么刚刚你射击的时候，姿势不是这样的？”

宫持云欲言又止，没告诉他这是最初级最基础的教学，像首席这样无论做什么都得心应手、游刃有余的人，应该不会高兴。

于是他开始睁眼说瞎话：“……这是专业版。”

为了预防向导再打出一个令人沉默的成绩，他又补了一句：“所以也更考验技术。”

沈释青是真没想到哨兵是真的深信不疑他不会射击，闷闷地小声笑着。

宫持云听到他的笑声，刚刚被蒙蔽的理智也瞬间复苏，心下了然。

接着，向导放下其中一只手，单手握枪，姿态闲适地射出一枪。

十环。

“逗你玩的，我第一次用枪时，你还在上学呢，宫同学。”他腔调散漫，最后三个字被他说得又轻又慢，接着又话锋一转，“对了，耳坠还没还我。”

“你这么厉害，”被点名的宫同学闻言，解开了系在他颈环上的宝石耳坠还给向导，忽然神色恹恹地开口，“还要夸他赏心悦目吗？”

耳坠落到沈释青柔软的手心，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哨兵的话题怎么跳转得这么快。

稍加思索，他才明白，哨兵指的是他之前嘲讽凌扶疏的枪击菜得下饭的那句，“凌监察的技术很具观赏性，非常适合工作过后放松心情”。

他有些无语：“……那哪是赏心悦目，我是说他技术烂得让人安心。”

虽然他也很想逗宫持云，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