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激动,这不过是例行问话。”她一手攀上秦生左肩,安抚他的小情绪,“要想知道你阿姐和花魁们的死因,受些委屈是必然的。”
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肉里,秦生强忍泪水,无言以对。
不过,他还有一项权力。
“你知道,有些真相是不能宣之于口的。”松鹭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火折子,放在他掌心,“现在,由你来选择。”
他看着她的眼,明白对方或许已经知道了部分内因。
不错,他也是隐瞒者,他也是“真凶”。
而现在,她要“助纣为虐”,要他选择是销毁“罪证”,还是一意孤行。
火牙跃动,落在五人眼中。
旁人不懂,可秦生早已泪流满面。
与之相对的,红粉阁二楼厢房内,某人正就一桩往事滔滔不绝。
“她一下场,我便在侧台堵她,”酒意上头,程白宁高声谈笑,“她的身子,可真软呐,跟玉兔一样软……”
又一口陈酿下肚,他满脸回味,朦胧中,似是见到故人。
“夕花?”
他轻声呢喃,恍然未觉自己口中那位已然身故。
“程老爷。”梦中佳人眉眼含笑,玉立婷婷,十指纤纤。
“你来啦?”
久别重逢,是该好好温存一番。
程白宁眉眼含笑,指尖卸力,酒壶咣当坠地。
旁人也醉得不清,只当他是来了兴致,不曾发觉异样。
身体越来越热,脸也红得不正常,程白宁不耐烦地蹙起眉,低头开始宽衣解带。
外袍、中衣、长裤……
他一件件退下,直至□□。
梦中佳人千金一笑,伸手,邀他入温柔乡,席间承欢。
“夕花!”
刹那间,烈焰升腾。
旁人都说,那是天火临凡。
尖叫声划过歌舞升平的欢愉场,前来送酒的姑娘们看见眼前场景,险些吓得背过气去。
一具焦黑的尸体,渎职重伤的护卫,和躲在角落的无辜女子。
“他,他死了!”
空气里还裹着一股诡异的焦臭,又苦又呛。
鸨母从外匆匆赶来,一上楼便瞧见死在厢房内的程白宁。
尸身模样极其骇人,皮肉与毛发粘合在一处,唇齿剥离,连舌头都烧没了。
吓得来人面色煞白、瞳孔猛缩,哆嗦着要去报官,转身便与松鹭撞了个满怀。
她本就心虚腿软,遭了这档子事更是吓破了胆,无需对方开口,自己就先瘫坐在地。
“妈妈是要去哪?”松鹭俯身,扬唇,笑意却不达眼底,“这么惊慌失措做什么,平日里的仪态端方呢?”
她声量不高,但鸨母听得一清二楚。
原是如此,原是如此!
后者倏然暴起,伸手就向松鹭抓去,可惜被她轻易躲开,不仅自己扑了个空,还摔了第二次。
“舍主?”林抱墨把人拉到自己身边,询问可有受伤。
“无碍。”她缓声答道,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屋内。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人惊声尖叫,喧嚷道:“玉兔纹样,是夕花!是夕花回来索命了!!”
那护卫惊魂未定,跌撞着就要跑出厢房正门,迎面却对上一柄长剑。
林抱墨面不改色,目光俾睨,冷声道:“胡说什么?夕花姑娘是青雾楼的人,死了,自然也是青雾楼的鬼。”
瞧瞧,小林公子如今可得了草舍主真传,恶毒的模样还真是如出一辙。
威刑肃物这招屡试不爽。
松鹭忍俊不禁,暗赞林抱墨向自己学了几分韵味,假以时日便能独当一面了。
初佩璟与宗冶则姗姗来迟,站定在他们身侧,汇报战果:“无关人员已经遣散,可以问话。”
很好。
颇有远见的松首脑气满志骄,蹲坐原地,修长的手指抵在鸨母下颌,轻轻往上一抬,强迫她与自己四目相对,笑嘻嘻问话:“现在,还请妈妈将妆梦与夕花之事,尽数相告。”
“什,什么事?”出乎意料的是,面对几人围剿,鸨母依旧选择装傻充愣。
负隅顽抗。
“程白宁已经死了。”初佩璟定定地看着她,将头一歪,“都说天火焚身是为上神之怒,也不知这第二位,能不能逃过。”
她说得隐晦,还留有些余地,毕竟话一旦挑明,难保对方不会翻脸无情。
但宗冶怕鸨母继续顾左右而言他,决意直接挑明:“贾贺。”
对方显然也是没料到他如此干脆,原先准备的托辞没派上用场,无奈只能当场现编一句:“贾老爷安居宅院,怎会遭遇不测?”
“你怎知他死不了?”宗冶即刻回嘴,步步紧逼,字字珠玑,“莫非,你是凶手?”
“不!绝无可能!”她这次倒是拒绝得痛快。
“理由呢?”初佩璟故作无知,自知无理却也要诈她一诈,“我们总不能信你的一面之词吧。”
“我……”
她杜口结舌,无可置喙。
“还是我来说吧。”松鹭又不知从哪掏出一封密信,将其缓缓展开,示于人前,“子市市监口供,其上注明,曾有红粉阁常客在往届花神会筹备期间,偶然听闻老鸨您与程白宁程老爷、贾贺贾老爷有私下往来。”
她忽地凑近半个身位,轻声道:“你猜猜,他都听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