绶带朱红，垂落腕间。

此时，观礼席间，一阵低语，借着礼乐暂歇的缝隙，隐约飘来：

“……如此年轻，功名也无……”

“……陛下启蒙，岂可儿戏……”

“……礼部选人，未免失之轻率……”

声音来自几位身着繁丽诰命服的老妇人方向，是先帝的几位太妃。

话语裹着担忧的外衣，内里却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否定。

我持玺起身，转向御阶之上的幼帝。

礼部尚书已捧着早已备好的训诫文稿候在一旁，无非是“格物致知”、“修身齐家”的陈言。

我没有接。

在百官瞩目下，我向前一步，朝幼帝郑重一揖，随后直身，目光扫过下方寂静却暗流汹涌的广场，朗声开口：

“陛下，臣今日受此玺绶，唯以赤诚为报。古圣先贤之言，典籍汗牛充栋，陛下日后可徐徐读之。今日，臣只与陛下，与诸公，论一物。”

风声似乎也静了少许。

“此物至柔，处下不争，然汇聚成流，可载万钧之舟，亦可覆之。是为民力。陛下将来御极天下，当知民为水，君为舟。水静则舟稳，水沸则舟倾。治国首务，在安民。”

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眉头微蹙。秦岳立于文官首位，眼帘低垂，神色莫测。萧齐玄站在御阶之侧，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

“此物长流，昼夜不息。滞塞则腐，流动则清。是为法度与人才。朝堂政令，国家典章，乃至百官任用，皆需因时损益，流通不腐。墨守成规，拒纳新流，则生机断绝，衰朽必至。治国要务，在通变。”

广场上唯有旌旗翻卷之声。

“此物至广，江河湖海，纳百川而不盈。是为胸襟与器量。治学当博采众长，用人当不拘一格，听言当兼收并蓄。若固守门户，排斥异己，则如断流之洼，终将干涸。治国大道，在兼容。”

言毕，我再次向幼帝深深一揖：“臣愿以此‘水之三性’——载覆、流通、包容，与众位大人，与陛下共勉。愿陛下日后，能成安稳天下、涤荡陈腐、容纳百川之明君。”

“愿陛下安稳天下、涤荡陈腐、容纳百川。”

御阶之上，幼帝萧明稷望着我，那双尚存稚气的眼睛里微微波光闪动。

他抿了抿唇，随即用清晰而认真的童音回应：“闻师之言，朕铭记于心。朕，愿学水之德。”

礼部尚书捧着那卷未曾展读的文稿，僵立原地。

观礼席间，太妃们交换着眼神，却再无一丝声息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