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师,”他忽然又转头,认真问,“那……我们明天,能去看看粥棚到底是什么样子吗?能去看看,那个小哥哥的阿婆吗?”
我看着他那双在灯下清亮的眼睛,点头。
“只要陛下愿意,臣自当陪同。”
得到肯定答复,小皇帝脸上凝重渐被倦意取代。
长途疲惫、白日惊惧与纷杂思绪涌上。
他打了个小哈欠,眼角渗出泪花。
“时辰不早,陛下该安歇了。明日还需早起。”我温声道,起身取出一件备用的厚外袍,披在他单薄棉袍外。驿站被褥潮湿,只能让他穿暖些。
“闻师也早些休息。”幼帝揉揉眼,顺从走到铺草席的木板边,和衣躺下。
我替他掖好袍角,检查漏风的窗,将油灯拨暗,只留一豆微光。
他并未立刻睡着,在榻上翻来覆去。
我坐在椅上安静守候,直到他呼吸均匀绵长,才轻轻起身。
此时,门外传来极轻脚步声,及侍卫压低禀报:“殿下。”
门被推开,萧齐玄闪身而入。
他玄色王袍下摆肩头已湿透,紧贴身上,更显挺拔疲惫。
发梢滴水,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有些苍白,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从冰冷泥水中淬出的锐利。
他先看一眼榻上熟睡的幼帝,目光柔和一瞬,随即转向我,颔示意出去。
我随他走到外间简陋小厅,递上巾帕。
桌上一盏残灯飘摇。
窗外夜雨未停,远处堤坝方向隐约有火光人声。
萧齐玄没坐,背对我望窗外黑暗,片刻,沉声开口,声音沙哑:“堤上所谓‘合拢七成’,是用草袋、树枝、破门板胡乱填塞,根基全无,水流稍急便会再溃。值守民夫不足百人,半数老弱,冻得发抖,口粮每日只一顿稀粥。刘文焕,”他顿了顿,语气冰冷,“全程站干爽处指手画脚,身边亲随提灯笼照路,靴底没怎么沾泥。”
我静静听着,不出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