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避开主路有看守的“整齐”粥棚,拐进更狭窄肮脏的岔道。
这里聚居多老弱妇孺或重伤者,衰败绝望气息更浓。
我很快注意到蜷在窝棚角咳嗽不止、面色潮红的老妇。
上前蹲下询问,探额滚烫。
取伤寒散,示意“萧稷”帮忙。
“阿稷,扶阿婆稍微坐起来些,慢点。”
他显然没做过,手足无措。
看着老妇脏污衣襟散乱头发,迟疑一下,才小心伸手,半扶半抱她肩,帮她稍直身。
动作僵硬,甚至微抖,眉因近距离闻到不好气味而微蹙。
我用温水化药,小心喂服。
她吞咽困难,药汁从嘴角溢出,“萧稷”下意识缩手,但看我平静擦拭,他抿唇,稳住手臂没松。
喂完药,安顿好老妇,盖紧破被,又塞两块干饼在她手边,低声嘱咐。
离开那窝棚,他悄悄在衣襟上擦手,小声道:“阿兄,她……能好吗?”
“尽人事,听天命。”我简短答,目光已投向不远处额角流血、靠断墙哼哼的半大孩子。
处理外伤需清水、净布、金创药。
我快速冲洗伤口,撒药粉,用细麻布包扎,干脆利落。
掉泪。
这次,“萧稷”主动接水囊,又掏锦袋,犹豫一下,拿最小一块糖,在幼儿服药后小心塞进他嘴。甜味缓了药苦,哭声渐弱,在母亲怀里抽噎睡了。
憔悴母亲连声道谢几乎要跪,“萧稷”脸一红,躲我身后。
接下来,泥地里找食被碎瓦割破脚底的男孩;腹泻脱力靠窝棚边呻吟的老汉;几个围过来眼巴巴看我们褡裢的孩子……药物干粮缓慢坚定消耗。
我动作平稳,指令越发清晰。
而他变化肉眼可见。
从犹豫畏缩不知如何下手,到后来能主动递上我需要的水或布条,能在我示意下掰开干饼分给眼巴巴孩童,甚至能学我用尽量平静语气对哭孩说“别怕,吃了药就不疼了”。
递东西的手有时还抖,面对特别脏污伤口时仍会别开脸一瞬,但他不再退缩,眼里最初嫌弃不适,渐被专注想帮忙的神态取代。
我处理完一老人伤口,准备起身,袖口被轻拉。
是他,指斜对面一窝棚,小声道:“阿兄,那边有个小妹妹,一直在咳嗽,脸很红,像刚才那个阿婆。”
我顺他指的方向看,见约五六岁小女孩蜷草席上,小脸烧得通红。点头:“去看看。”
这次,不用我吩咐,他已先一步过去,蹲小女孩身边,伸小手,学我之前样子轻碰她额,回头肯定道:“很烫。”
我取药,他立刻接水囊拔塞递来。
喂药时小女孩挣扎,“萧稷”便用他没受伤那只手,轻拍她背,用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温和许多声音哄:“乖,吃了药,给你糖吃……”说着,真从怀里掏一块糖,在她眼前晃晃。
药喂完,糖也给。
看小女孩含糖慢慢停咳,他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浅浅笑意。
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刻意安抚都更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