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一路蔓延,连眼尾都泛着湿意。
他笑得弯下腰,整个人都在抖,像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喜悦得不知所措。
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
温柔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崩裂。她立刻转身,一把抓过两个行李箱拉杆——动作大得差点带倒他的箱子,头也不回地往站台另一头走。步子又急又快。
“喂!”
手腕被从后面抓住。
他的手心滚烫,带着薄汗,牢牢圈住她。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放手。”她没回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车要来了。”
“不放。”他声音里还裹着未散的笑意,带着点喘,尾音都在发颤,“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骗你有糖吃?”温柔扯了扯手腕,语气硬邦邦的。
他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握的手腕传过来。没等她再开口,他的手指忽然下滑,顺着她指缝的纹路,一节一节地嵌进去。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十指相扣的瞬间,温柔浑身一僵。
太密了。
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温度像潮水一样漫过来,烫得她指尖发麻。连脉搏的跳动都重合在一起,咚咚咚,撞得人耳膜发疼。
她下意识想抽手——这是刻在骨子里的防御——但指尖刚往后缩了半分,就被他更紧地扣住。
他的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指腹。
那动作太轻了,像羽毛拂过。
温柔的指尖顿住了。
不再挣扎,也没回应,只是任由他握着。
手指却在他掌心,极其轻微地,蜷了一下。
像默许。
像回应。
像终于,把多年的小心翼翼,都放进了这掌心相贴的温度里。
公交车门嗤地打开,暖流涌出。
安米诺牵着她上车,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温柔任由他带着,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紧紧包裹着她的。她手指动了动,最终,安静地蜷在他掌心。
靠窗的双人座。她立刻扭头看窗外,警校的红墙在雪幕中后退。
手被轻轻捏了捏。
她没理。
“温柔。”他叫了一声。
“……嗯。”她盯着窗外。
“转正之后,”他压低声音凑近,气息拂过她耳尖,“有什么……新待遇吗?”
她心跳漏了一拍,仍盯着窗外:“什么待遇?”
“比如……”他停顿,声音轻得像雪落,“可以牵手?”
“你不是已经牵着了。”她语气硬邦,耳根却有点热。
“那……”他又靠近一点,“可以叫你别的?”
温柔手指蜷缩了一下。
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叫什么?”
安米诺沉默了几秒。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侧脸,灼热的,专注的。
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声,气息扫过她耳垂:
“还没想好。”他说,语气里带着点狡黠,“得好好想想。”
温柔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在逗她。
她猛地转过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微恼的脸,亮晶晶的。
“你……”她瞪他。
“我怎么了?”他无辜地眨眼,手指却在她掌心轻轻摩挲,“正式女友同志。”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笑意,又郑重其事。温柔脸颊一热,想说什么,却被他眼底那片柔软的认真堵了回去。
她别过脸,不再看他。但被他握着的那只手,手指很轻地,回握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力道,像蝴蝶振翅。
但安米诺感觉到了。他笑意更深,将她的手完全拢进掌心,十指紧扣。
“得意什么。”温柔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声音轻得几乎被引擎声盖过,“再这样……”
她顿了顿,转过脸来,故作严肃地瞪他一眼:“马上给你解雇。”
安米诺怔了半秒,随即笑出声来。胸腔震颤着,透过相握的手传到她掌心。
“我错了,领导。”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语气却是十足的得寸进尺,“那……能申请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吗?”
温柔被他眼里的笑意烫了一下,别开脸:“看你表现。”
“一定好好表现。”他认真点头,手指却在她掌心轻轻勾了勾,像在画什么承诺。
窗外的雪还在下。车厢里很暖,他的手更暖。温柔没再说话,只是任由他牵着,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终于悄悄漫开在夜色里。
车驶过那条街。左边是她的警校,右边是他的法学院。半年前他们在这里分开,现在,他们手牵着手,驶向同一个方向。
雪落在车窗上,化成水痕,一道一道,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车厢里很暖。安米诺的肩膀轻轻挨着她的。
温柔看着窗上两人的倒影——挨得很近,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她抿了抿唇,最终,没有移开。
车到站时,安米诺先起身,却依然牵着她的手。
下车时,雪下得更密了。
风裹着雪粒子扑过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安米诺松开牵她的手,拎起两个箱子——一黑,一藏蓝,稳稳挂在腕上。
没等她伸手,他又把手递了回来。
掌心朝上,落在暖黄的光晕里,像在等一件最重要的失物。
温柔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那只手。
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立刻握住,指腹蹭过她指节,像确认指纹。随即,一手拖两箱,一手牵着她,走进纷飞的雪里。
站台的灯光将雪花照成发亮的旋涡。
他侧过头,睫毛上落了雪,一眨,便化了。
“正式女友同志,”他笑,声音和雪花一起扑在她脸上,“以后请多指教。”
温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着雪光、灯光,和他眼里那个小小的、清晰的自己。
很久,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安米诺的笑意更深了,牵着她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