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泛脑袋沉沉的,又想睡觉了。
小猫的毛发很柔软,触手生温。
轻抚之下可按及微微弯曲的腰脊。
实在是一个脆弱的小东西。
这么大的雪。
也不知如何活下来的。
迟砚心头发软,却在察觉到的那一刻蓦然冷了神色。
这不是一件好事。
帝王是不能心软的。
他垂眸,目光落在熟睡的猫儿身上,半晌才将它放于床塌。
褚泛动了动,挑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睡了,前爪突兀地伸出,睡得很香。
迟砚去了偏殿,召文照过来。
“速速召赵将军进宫,朕有要事相商。”
口中的赵将军赵无愁便是先皇后兄长之子,迟砚自小被寄养在皇后名下,自然也称呼得一声表哥。
只是两人关系并不算亲厚。
先皇后过世那年,迟砚还同他打了一架,双双跌入荷花池中,若非宫人发现的早,恐怕两个孩子都要溺毙。
两人虽受了伤,但该承的罚却一点不落。
在先皇后灵枢旁跪足了十二个时辰,再起来的时候膝盖肿的都像馒头。
皇帝不分青红皂白便让迟砚道歉,迟砚犟脾气上来,说什么都不肯。
赵无愁嚎啕大哭,泪水糊了满脸,还想扑过去打。
“迟砚你浑蛋呜呜呜,我姑母去世你竟一滴泪也不愿流,你……你狼子野心,你,你冷漠无情!!!”
皇帝只觉头疼,呵斥道:“赵无愁你大胆,莫要僭越,迟砚是皇子,你说他冷血无情,半点不顾皇家威严。”
“迟砚,朕再说最后一遍,道歉。”
迟砚扑通一声再次跪下。
跪行至先皇后排位前,伏身。
久久不起。
赵无愁还在大吼大叫,叫嚣着迟砚不配跪在皇后灵前。
两个孩子一个闹腾一个犟。
皇帝愁容满面,叫来赵老将军让他把自己这好孙儿领了回去,免得扰皇后清静。
迟砚作为人子,被养在皇后膝下多年,一点情分也无,不哭也不闹,好似皇后去世对他没有半分影响。
“来人。”
“八皇子丢了皇家脸面,宫规处置。”
迟砚被拉走,却死死盯着皇后牌位,眼神里没有悔恨,只有一些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而皇帝再没回头。
生母去世得早,唯一的庇护也再次离迟砚而去,这位皇子日后在宫里的处境必不会太好。
可皇帝并不在乎,他有很多儿子,个个出类拔萃,迟砚只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不值得他额外费心。
本朝以孝治天下。
谁人不知皇后温良恭俭,爱民如子,如遇灾荒更是常常亲自布粥,在民间声誉极高。
皇后去世,就连无知小儿都会不自觉嚎啕大哭,更何况她作为迟砚的母后,这孩子不说形销骨立,甚至连基本的眼泪都不愿意流。
都说三岁看老。
迟砚已经十岁。
皇帝手里攥着佛珠,口中喃喃着亲自为皇后诵经祈福。
心中却隐隐不安,这孩子,和他太像。
如今天下算得上太平。
他只想找一个真正仁德的皇子当下一任君王,而非另一个自己。
君子扮演久了,他都有些忘记自己当初是怎样一个冷血的人。
当初太子妃为救他而死,他就是这般面无表情,只想着如何将太子妃母家势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对他最忠心的奴仆死了,他也并不在乎。
如今老了,午夜梦回之际,做的梦常常让他忆起往昔。
宫人禀告八皇子被打了二十大板晕了过去。
皇帝皱着眉:“请太医诊治,弱不禁风,哪有皇子的样子,以后八皇子的事情,不必再来告诉朕。”
“是。”
宫人退下,灵堂里再次只剩皇帝一人。
皇后原是太子侧妃,太子妃过世之后一直安分守己,从未觊觎正妃位置,操持东宫一切事宜。
他登基为彰显对太子妃的挂念,后位空悬三年,太子侧妃为贵妃,主六宫事。
人人称颂皇帝对先皇后的情深。
后来才在大臣日复一日的立后谏言中将贵妃封为皇后,祭天地,百年以后合于一穴。
迟砚咳了几声。
不知为何想到先皇后。
那是个极温柔,极善良的女子。
她本有一子,却遭后宫各种腌臜伎俩所害。
虽最后查出是谁所为,可皇子到底是回不来了。
恰逢李美人亡故,八皇子年幼无人照料。
她便主动提出将迟砚养在膝下,以亲子相待。
“陛下,赵将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