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头枕着曲起的胳膊肘,一手翻来覆去地捏着对方耳上的那一点点肉。
一炷香过去了。
褚泛还在捏。
一个时辰过去了。
褚泛姿势未动,呼吸平缓起来。
迟砚也从一开始的羞愤,变得平静。
最后不得不承认……
这土匪头子枕着他的胸口睡着了。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
怎么如此没有戒心。
其实如果现在直接掏出身上藏着的暗器,足以将让家伙失了性命。
只是,他们是有计划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
迟砚认为,他并无私心。
“帮主!”
褚泛身子一抖,惊醒。
迟砚下意识将人虚虚拢住,不悦地看向门外。
褚泛缓慢的眨眨眼,顺道在他身上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中,手拍着迟砚的胸口,扬声道:“何事?”
敢打扰猫睡觉,最好是有正经事。
门外不知是谁,拍着房门叫唤:“帮主,兄弟们已经准备就绪,就等两位了。”
准备?
准备什么?
褚泛有些摸不着头脑。
迟砚却是明白。
这伙土匪是真要让他们两个成婚。
还说这人没经历过。
他看对方经验丰富。
褚泛思索一会儿决定带人出门看看。
他翻身下床,对着迟砚伸出手:“走,出去瞧瞧。”
迟砚沉默地把手递给对方。
出去瞧瞧。
说得倒是轻巧,好似办喜事的人不是他。
迟砚觉得,这种儿戏般的婚仪并无意义。
若要成婚,必须是要沐浴斋戒七七四十九日,绕城游行,经历一切繁琐的礼节,禀明上天,验证彼此的真心。
狼山帮的人动作很快,不出几个时辰,帮内便挂满了红绸。
褚泛好奇地,不厌其烦地将这厚重的红绸掀开,钻进去,合上。
迟砚在他身后跟着,一言不发。
不知道为何只是些红绸罢了,为何如此欢喜。
褚泛隔着红绸,万物都变成红色,朦胧中掩饰着他的心神恍惚。
他从没想过小仆从再次回到他身边,他会如此高兴。
他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可小人类在他心底,的确占有很大地位。
为什么。
明明,就只待在一起短短几天。
他们被一路引到个地方。
锣鼓喧天,庆祝着,欢腾着。
褚泛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幺蛾子,却也不妨碍他觉得这里热闹非凡。
猫喜欢热闹,不错不错。
他带着迟砚,一下坐到主位。
看着篝火摇晃。
这狼山帮还是挺讲究。
和那些世家大族一般,婚仪举行在晚上。
可毕竟都是些大老粗,对这些东西也不甚在乎。
只知道大家聚在一起,围着新人热烈地跳跳舞,新人在哄笑中吃个嘴子,这婚就算成了。
帮主是天,帮主最大。
帮主娶了个男人也没人敢说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真心地祝福。
旁边架着鼓,鼓手卖力地敲,喇叭用力地吹,男人们高声地喊。
“恭喜帮主,贺喜帮主!”
音乐只敲了一小阵便停了下来,众人纷纷入座。
这一下午杀鸡宰羊,都忙活坏了,待到美酒在前,众人便克制不住心里那股劲儿,不要命般喝了起来。
有人给褚泛敬酒,但他并不买账。
酒,不要,辣舌头。
他从盘中捏起一只喷香鸡腿,嗅了嗅,露出尖牙几口嚼吧嚼吧连骨头都吞下了肚。
迟砚在他身旁坐着,眼见着他吃下一整只鸡,一大盘羊肉,一大盘牛肉。
就这还且不够,下一秒就将手伸向盘子。
迟砚很怀疑这人是饿死鬼投胎,怕他连盘子都要吃,迟砚立马出声:“不要吃了。”
褚泛下意识停手。
不吃就不吃,盘子确实不怎么香。
他饿了太久,已经不管好不好吃,只想快快填饱肚子。
酒意上头,众人起身,走到篝火旁,自发跳起舞来。
热酒驱散了冬日的寒,只剩火热自在的心,和疯狂欢乐的舞步。
肢体扭动舒展,会跳舞的不会跳舞的,通通加入进来。
他们这时却像一条条灵活的鱼,在篝火旁游动。
褚泛和迟砚被请到中心,无数人围着他们又唱又跳。
迟砚显然并不适应这种气氛,始终抿着唇。
褚泛拉起他的手,牵着迟砚进入人世的火光中。
音乐声再度响起,鼓点激烈,声音极大。
无数人齐声喊道:“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帮主,快亲!!!”
亲亲而已。
褚泛歪歪头,捧住迟砚的脸。
在他颊侧落下一吻。
轻柔的。
嘴唇柔软,还带着些湿润。
火光晃动着映在褚泛脸上。
他眸清亮,笑得更是无害。
迟砚不禁想。
此生怕再难看见这样好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