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砚愣住了。
身后响起山呼海啸般的狂喊,他却仿佛失聪。
一切的一切,都归于寂静。
那其实只是个一触即分的吻。
但在迟砚看来却仿佛经过数千年的时光,所有的事物都凝固了,唯有眼前那人浅绿色的眼瞳。
他甚至不知对方姓甚名谁,就已经有了些不该有的冲动。
周围人还在不停歇地喊着“再来一个”。
那人歪歪头,似乎在思考要不要。
结果还没眨眨眼,脸上便又投下一小块阴影。
迟砚下意识闭眼。
这次亲的是额头。
让他有种被珍视的错觉。
奇怪。
从八岁起,他便不会再有这种不该有的情绪了。
没想到在这么一个古怪的家伙面前,轻易暴露。
褚泛作为主导亲密行为的人,此刻异常愉悦。
以前都是他被人亲亲摸摸的。
狼山帮众人齐声高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送入……洞房!!!”
褚泛和迟砚被人簇拥着回了房间。
房间不知何时已经被人布置的极为喜庆。
狼山帮里没有那么多繁琐的规矩。
甚至连掀盖头闹洞房的环节都省了。
他们急于让帮主感受人间至乐。
那些没甚大用的行为,不干也罢。
还不如留在席面上多饮几杯好酒!
迟砚坐在床榻边缘,袖中暗器已经蓄势待发。
若是这人安安分分,便可留他一命。
不然,可别怪他手下不留情了。
多次以下犯上。
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褚泛随意地踢开鞋子,赤着脚走到床榻前,越过迟砚躺进床里侧。
宽大的袖子擦过手背,引起不自觉的痉挛。
迟砚没什么血色的下唇,被咬得反而透出几分红润。
呵。
这人果然对他居心不良。
褚泛枕着枕头,终于有空向他好好介绍自己:“我叫褚泛,不可以随便给我起奇怪的名字。”
幸亏当猫的时候对方还没来得及给他取名,不然还真得成了黑历史。
迟砚愣了一瞬。
觉得这个说法有些奇怪,却也没多想,只当这人说话向来如此颠三倒四。
屋里又安静下来。
烛火跳动。
褚泛拍拍身边的位置:“快躺下来呀。”
眼神中催促之意明显。
迟砚守着最后的底线,始终不愿听他摆布。
奈何这人虽看着瘦弱,力气反倒大得很,一把就将他拽下。
“扭扭捏捏的。”
“睡一觉而已,又不是没睡过。”
迟砚脸一黑,心中道果然如此。
他呼吸纷乱一阵,说了来这里的第一句话:“比不得帮主大人,经验丰富。”
此话一出,迟砚自己都震惊到了,随即便是深深的懊恼。
他何必呢,只消不用理他即可。
出言讽刺。
带着浓浓的酸味儿。
变得都不像自己了。
褚泛头脑简单,并不觉得受到讽刺,而是高高昂起头来。
那是自然,猫见多识广,经验自然丰富!
你等凡人也不要太自卑。
待活个七老八十的,当然就和猫一样啦。
他侧躺,拍着迟砚的胸口。
一瞬间,微弱烛火竟是全然不见,剩下的只有寂静。
寂静催生恐怖。
而在褚泛身上出现的却只有睡意,他强硬的抢过迟砚的一只手放在颊侧。
竟是睡着了。
这……
这人难不成是瞌睡虫转世?
竟然如此能睡???
感受着手心那无法忽略的清浅呼吸,迟砚一口白牙险些咬碎,脸色转红,青筋暴起,仍不敢乱动分毫。
可恶可恶。
他讨厌这样。
他讨厌……褚泛。
暗夜中迟砚描摹着对方的轮廓,实在是张俊秀非常的脸,若是放在殿试当中,必定妥妥当成探花郎。
可惜……路走窄了。
为何偏偏和劫匪纠缠不清。
他低头,侧身,慢慢闭上眼。
却在深夜猛然惊醒,而后轻轻扯出自己的手,塞给对方一截被子。
迟砚独自出了门。
原来他二人亲吻……不,燃着篝火的那处,横七竖八躺着许多醉的不省人事的汉子,睡得正熟。
谁也没说把谁送回去,默契地席地而睡。
迟砚趁着没人,走了一圈,大致搞明白狼山帮的布局,找来秦均,让他提供纸笔,凭着他的记忆画出一张布局图。
秦均垂手而立,焦急等待着,生怕有人会突然闯入他的房间。
此时大事未成,莫说被发现是朝廷内应,就单单是和帮主夫人拉拉扯扯这条罪,就够他喝一壶的。
他眉目中不由得生出些愁绪,要让他去催,那是万万不敢的,只能强压下担忧,装作胸有成竹。
眼见迟砚终于画完,秦均也真心地笑起来,送他到门口,他听见对方道:“你做的很好,继续配合。”
秦均顿时有种被大人物认可的兴奋感,面色红润,重重点头:“我会的!”
迟砚利索地翻窗离开,并未惊动任何人,完成了此次目标的一小半。
推开房门。
褚泛睡得似乎很香,让人不忍打搅。
他并未直接回温暖的床铺,而是立在床边,沉静目光中,闪烁着一些别的情绪,却被人很快地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