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文公公所言……
那废太子是先帝和原皇后在潜邸时期就生下的孩子,更是嫡长子,备受宠爱。
在先帝即位时便封了太子,处理国事。
性子极温和,更是极仁德。
人人都传,若是这位太子登基当了皇帝,百姓定是有好日子过。
迟斌此人,最喜好扮作乞儿,体察民情,也好仗义疏财,不少人受过他的恩惠。
说起他的好,那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故而文照只说了些他和迟砚的故事。
迟砚生母淑妃并不算得宠,娘家势微,只能算是勉勉强强在官场占有一席之地。
靠着美貌才得以引得先皇注意,生下皇子之后不知为何,忧思成疾,早早去世,娘家也逐渐势微,只留下小迟砚一人,孤苦伶仃。
先帝子嗣众多,并不在乎他,却也不至于苛待,知道他身体不好,还专门指了两个太医专门为他治病。
或许是觉得他晦气,并未主动前来看望过。
直到继后去世,先帝对他的态度才急转直下,宫里的人惯会见风使舵,见八皇子迟砚被陛下厌弃,纷纷像墙头草般越来越不尽心尽力。
其他皇子也欺负他。
只有当时的太子,迟斌。
他年纪较大,又有一子和迟砚差不多岁数,由于脸上的胎记和背地里时常遭人议论。
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只有迟斌对年纪尚小的迟砚好,每次见到他,总是变着花样掏出些好玩东西,讲些山川风物,圣贤道理。
迟砚原则极强,从来不收。
原因只有一个,他知道这些东西都是给小太孙的。
擅自收了,怕是会引得小太孙不快。
太子哥哥对他好,他不能恩将仇报。
有这份心,他已经感激涕零。
直到有一日迟斌搂着小太孙和他迎面撞上。
迟斌自然而然掏出了东西,是个宫外匠人做的小猫,栩栩如生,递给他。
迟砚木着脸,没要。
文照知道迟砚一紧张就面瘫,表情发冷,不禁也跟着发抖。
这可是太子。
虽说听闻陛下因为小太孙的事情对他心生怨怼,可毕竟太子深得民心,朝中势力不容小觑,就算再不乐意,也没办法将他直接废黜。
小文照当时快要哭出来了,本身他们日子就不好过,还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太子的好意。
这以后……
可没想到小太孙先晃了晃脚,从迟斌身上挣脱下来,夺过小猫,走向迟砚。
文照想,难道小太孙也要和那些可恶的皇子一样,将东西狠狠扔下,踩在脚底,恨声说“我的东西就算坏了,扔了也不给你”?
他看了看迟砚,确定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却没料到小太孙拉起迟砚的手,粉雕玉琢一个小团子,眼睛黑葡萄似的,很亮,脸上是大片胎记。
他身高不够,于是抓住迟砚的肩膀,垫脚,在他耳边道:“你莫不是也觉得我是灾星?不愿意收我的东西?”
七八岁的年纪,脸上出现一瞬与同龄人不符的深沉,不过几息便消失不见,换上天的笑脸。
迟斌乐乐呵呵看着。
而迟砚,则是确定,这位小太孙,和他是一个世界的人。
于是他伸手,接过了那只木头小猫,珍惜地塞进怀里:“多谢……小太孙。”
“哥哥,我们去那里玩儿!”小太孙迟闻笑起来,指着假山道。
迟砚沉默着,任由他拉自己的手去假山玩。
迟斌无奈叹气:“你个小混蛋,别瞎叫。什么哥哥,皇爷爷听了又要生气。”
“应该叫……”
迟砚脸又木起来:“小皇叔。”
迟闻歪歪脑袋:“嗯?”
“你该叫我小皇叔。”
“好啦,我知道啦,小皇叔,陪我玩。”
“嗯。”
迟斌摇摇头。
嘟嘟囔囔说俩臭小子把他当空气。
迟砚和迟闻毕竟同龄,玩得来,文照在旁边手足无措,生怕两人受伤,动作僵硬,呆得不行。
迟斌看了会儿乐不可支,大掌一伸,握住文照的腰把他从地上拔萝卜似的拔起来。
“你也是个小机灵,几岁了。”
从没人像这样抱过他,文照的脸腾一下红了,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五,五岁,奴才,刚……侍奉八……八皇子不久。”
迟斌抱着他走了两步,靠近两人,笑眯眯的,低声道:“哎,你看看,要是孤真有这两个孩子多好,一个深沉内敛,一个机灵可爱。”
说罢他又看了看怀里红着脸的小太监,补充道:“唔,再加一个你,软绵绵的,多可爱。”
“那可真是子孙满堂,享福了哈哈。”
迟斌这人说话也是毫无顾忌,一个小太监也能和皇子皇孙扯到一起,被人听见还了得?
小文照没敢说话,脸更红了。
不禁幻想起来,如果真有这么一个父亲,他一定会过得很开心。
不不不。
文照,你清醒一点,那可是太子。
小太孙见父亲怀里抱着其他人,立马嘟嘴,跑过来伸手要抱。
迟斌低头看了看,儿子迟闻理所当然伸手要抱,弟弟迟砚抿唇眼睛偏向一边,怀里的小娃娃蹬着腿惊慌地要下去。
索性通通满足!
他常年练武,抱几个小娃娃还不是易如反掌。
迟斌于是捏住小文照的胳膊,提起,一把将他两条腿分开按在肩膀,左手抱儿子,右手抱弟弟。
主打的就是一个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