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当她是激动,如今想来……那或许是濒死的预兆。
“谁发现的?”
“孙姑姑。说是去收药碗,见门没关,进去一看……”小桃打了个寒噤。
“姑娘,你说这清音阁,是不是风水不好?柳大家病着,张婆婆没了,下一个会不会……”
“别胡说。”沈清辞打断她,“张婆婆……后事怎么安排?”
“能怎么安排?一个哑婆子,没亲没故的,裹张席子抬去化人场呗。”
小桃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刘公公派人来问过,还检查了张婆婆的遗物。”
刘公公。
沈清辞心中一凛。是巧合,还是……
“检查出什么了吗?”
“那哪知道。”小桃摇头,“那些公公办事,咱们哪敢多问。”
早饭后,果然有两个太监来抬人。
白布裹着瘦小身躯,从西厢抬出,经过院子时,有东西从布里滑落——是个小木牌,滚到沈清辞脚边。
她“看不见”,却听得真切。
趁无人注意,她用脚尖轻轻将木牌拨到裙下,蹲身系鞋带时,迅速拾起藏入袖中。
木牌冰凉,上面刻着一个字:琴。
不是人名,不是职务,只是一个“琴”字。
什么意思?
沈清辞一整天心神不宁。
练琴时错了好几个音,被孙姑姑听到,训斥了一顿。
“心浮气躁,弹的什么玩意儿!再这样,下月别想领月俸!”
她垂首认错,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袖中木牌。
琴。
哑婆婆的木牌,刻的都是情报。
这个“琴”字,指的是什么?
一把琴?一个与琴有关的人?
还是……一个地方?
傍晚,雨停了。
夕阳从破窗纸漏进来,洒下一地碎金。
沈清辞坐在琴前,手指按在弦上,却弹不出一个音。
她想起哑婆婆昨夜的眼神——那泪光,那颤抖,那最后的警告。
也想起月无名的话:深宫里,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但她必须知道。
只有知道,才能找到那条通往真相的路。
哪怕那条路,铺满尸骨。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小桃。
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姑娘,喝点姜汤暖暖。今儿淋了雨,别着凉。”
沈清辞接过,热气熏在脸上。“小桃,张婆婆……平时常去哪儿?”
小桃想了想:“除了倒药渣,就在屋里待着。不过……”她压低声音。
“有时候半夜,我起夜,看见她往后院井边去。”
“井?”
“嗯,就是后院那口废井。早就不用了,平时都用石板盖着。”
小桃打个寒战。
“张婆婆老去那儿,一待就是好久。我问她干嘛,她比划说透气。可那井边阴森森的,有什么好透气的……”
井。又是井。
沈清辞握紧汤碗:“那口井,有什么说法吗?”
“说法可多了!”小桃声音更低了。
“都说那井不干净,十年前淹死过人的!是个宫女,叫什么……兰什么的。打那以后就封了,谁也不让靠近。”
兰什么?
沈清辞脑中飞快搜索。
十年前,宫中淹死的宫女……姓兰?
她忽然想起父亲的手札里,曾提过一句:永和十三年春,贵妃宫中一宫女失足溺毙,名兰心,善琵琶。
琵琶。
哑婆婆墙上的旧琵琶。
木牌上的“琴”字。
还有……端慧贵妃。
一切线索像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起。
沈清辞放下汤碗,指尖冰凉。
“小桃,”她轻声说,“今晚帮我一个忙。”
“姑娘你说。”
“戌时三刻,你在后院门口守着,若有人来,就学猫叫。若半炷香后不见我出来,你便弄出声响——就说看见野猫窜过,你来追猫。”
小桃脸色一白:“姑娘你要去井边?去不得啊!那地方邪门,孙姑姑知道了要打死人的!”
“我就去看看。”沈清辞从怀中取出淑妃赏的碎银,塞进小桃手里。
“不会太久。”
小桃盯着银子,咬了咬牙:“那……姑娘你快点。最多一炷香。”
“好。”
戌时三刻,梆子响过。
沈清辞蒙好白绸,悄声出了屋。
夜风很凉,吹得人起鸡皮疙瘩。
她按记忆往后院走,一路避开巡查的灯笼。
后院荒草丛生,那口井就在最深处,盖着石板。
月光照在石板上,泛着惨白的光。
她走到井边,蹲下身,手指摸索石板边缘——有被移动过的痕迹,很新。
深吸一口气,她用力推开石板。
井口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一股陈腐的湿气涌上来,带着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气味。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火折子——这是月无名给她的,一直藏在琴箱夹层。
点亮,微弱火光跳动着,照亮井壁。
井壁上,有刻痕。
她凑近看,火光照亮那些深深浅浅的划痕——不是字,是图案。
一把琵琶,弦断三根;一朵并蒂莲,其中一瓣染了暗色;还有一个模糊的宫徽,旁边刻着细如蛛网的纹路,似地图,又似某种路径指引。
最下方,青苔半掩处,一行小字如泣:
琴心剑魄,埋骨于此。
落款处,有一个极浅的印记——像是用指甲反复刻画的一个“沈”字草书变形。
沈清辞的手指颤抖起来。
琴心。兰心。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一口普通的井。
这是一座坟。
而哑婆婆张氏,是守坟人。
如今守坟人死了,下一个会是谁?
火折子燃到尽头,熄灭了。
黑暗重新吞没一切。
沈清辞匆忙盖好石板,起身往回走。
风更大了,吹得荒草簌簌作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她加快脚步,却在转角处,猛地停住——
前方月光下,站着一个人。
孙姑姑。
她抱着手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冷得像冰。
“阿阮姑娘,”她说,“这么晚了,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