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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珍本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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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上前扶她,低声:“姑娘,先去乐坊吧。”

路上,秋月一直沉默。

快到乐坊时,她才轻声:“姑娘今日很险。”

“我知道。”

“赵司乐不会罢休的。她停职三日,定会想法子找补。”

“我也知道。”

秋月顿了顿,声更低。

“姑娘昨夜,真的数了琴谱?”

沈清辞停步,转向她。

“秋月姐姐以为呢?”

秋月沉默良久,摇头。

“奴婢不知。但姑娘今日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是万幸吗?沈清辞在心里问。

或许。但李尚宫保她,不是为正义,是为维护正殿规矩。

在正殿,真相不重要,体面重要;对错不重要,平衡重要。

她赢,不是因她无辜,是因她证明了自己值得被纳入规则——作为一个“有用且可控”的棋子。

到乐坊,琴声已起。

但今日琴声里少了随意,多了刻意规矩。

沈清辞走到自己琴案前,刚坐下,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阿阮姑娘。”

是林司音。

礼部侍郎之女,正殿琴艺最好的女官。

沈清辞转向声音方向:“林司音。”

“今日的事,我听见了。”

林司音声很轻,带着复杂情绪。

“你做得很好。”

沈清辞静等下文。

“赵司乐……一直是这样。”

林司音顿了顿。

“她看不上我们这些凭家世进来的,也看不惯凭本事进来的。总之,谁让她觉得碍眼,她就会找谁麻烦。”

“多谢司音提点。”

“我不是在提点你。”

林司音声更低。

“我是在告诉你——在正殿,要么忍,要么争。你今日选了争,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她主动搭话,不仅是同情。

在这正殿三年,她看透了:家世再高,在深宫也只是点缀。

她需要盟友,需要能破局的人。

沈清辞今日的表现让她看到可能——但也只是可能。

深宫的盟约,需经更多考验。

说罢她转身离开,琴声重新响起,是《广陵散》。

沈清辞坐琴前,指尖按弦。

麻木感未完全消退,触弦感知模糊。

但她还是开始弹,弹最基础的《阳春白雪》——平稳,规矩,不出错。

琴声流淌,她的思绪在飞转。

李尚宫为何保她?是为正殿规矩,还是另有考量?

淑妃是否已知晓?若知晓,是何态度?

还有赵司乐——停职三日,她会做什么?

午时,饭堂气氛依旧微妙。

沈清辞独坐角落,安静吃饭。

她能感觉到,今日没人敢坐她旁边,但也没人再敢用昨日那种目光看她。

饭后,秋月领她回屋午休。

路上经韶音阁,正遇李尚宫出。

“阿阮,”李尚宫叫住她,“随我来。”

沈清辞随她进韶音阁偏厅。

门关,屋里只剩两人。

“坐。”李尚宫在案后坐下,看她。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沈清辞垂首:“奴婢不敢妄议。”

“是不敢,还是不想?”李尚宫声听不出情绪。

“阿阮,你很聪明,甚至聪明得让人意外。但在这深宫,太聪明未必是好事。”

“奴婢明白。”

“你真明白才好。”李尚宫沉默片刻。

“赵司乐是陈昭仪的人,这你知道。但陈昭仪为何要针对你,你想过吗?”

沈清辞沉默。

“不是因为乐坊考核,也不是因为侄女落选。”

李尚宫缓缓道。

“是因为淑妃娘娘。你如今是淑妃娘娘亲点的人,动你,就是动淑妃娘娘的脸面。”

“奴婢惶恐。”

“不必惶恐。”李尚宫顿了顿。

“淑妃娘娘传了话,让你申时去怡景亭一趟。”

沈清辞心跳快半拍。

“娘娘要听琴?”

“或许。”李尚宫看着她。

“阿阮,我最后提醒你一句:在宫里,站队容易,换队难。你既然已站在淑妃娘娘这边,就要想清楚,这条路能不能走到底。”

“奴婢谨记。”

从韶音阁出,沈清辞站廊下。

午后阳光很暖,但她却觉得冷。

李尚宫的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淑妃的召见,既是庇护,也是考验。

她已站在淑妃这边,无论自愿或被迫。

这意味着陈昭仪是敌,赵司乐是敌,所有与陈昭仪关联的人都是敌。

而淑妃的庇护,从来不是无私的——今日解围,来日必要偿还。

用忠心,用价值,用她这条命能换来的一切。

回到屋里,她闩上门,走到琴箱前,打开暗格。

脉案纸,琴莲钱,还有指尖残留的麻木感。

她拿出琴莲钱,指尖摩挲“癸亥”二字。

癸亥。永和十三年,就是癸亥年。

那一年,沈家灭门。

那一年,端慧贵妃已病逝三年。

那一年,父亲写下“此曲不宜再弹”。

一切线索,都在那一年交汇。

而她,正站在交汇的中心。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秋月。

“姑娘,未时了,该去乐坊了。”

沈清辞收起琴莲钱,起身,整理衣襟,重新蒙好白绸。

推开门,阳光刺眼。

申时要去见淑妃,只剩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里,她需想清楚。

如何解释今日之事?如何应对淑妃可能的试探?如何在不暴露秘密的前提下,获取更多线索?

她指尖轻触袖中暗袋。

那里有琴莲钱,有癸亥年的秘密,有父亲血写的“不宜再弹”。这些都是她的筹码,也是她的催命符。

阳光刺眼,但她感觉不到暖。

只有冷——那种明知前方是悬崖,却必须往前走的冷。

申时将至。淑妃在等。

而她,将去赴一场不知是庇护还是交易的约。

在这一条无法回头、不能回头、也不必回头的路。

因为回头处,是沈家九十七口未寒的骨,是父亲血泊中未写完的字,是她自己抵押出去的、早已不属于“沈清辞”的命。

她唯一能做的,是走得更稳,更小心,更……像一柄值得被握住的刀。

哪怕最终,刀锋会染上自己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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