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骁知他所指:“各关卡严查十日,未见公主踪迹。按将军推断,公主一行应向北逃往牧原,但北境各隘口亦无发现。倒是……”他迟疑了一下,“靖西州南麓几个村落,有乡民称见过车马痕迹,疑似向南。”
“向南?”凌疏挑眉。
“是。痕迹很轻,似有意遮掩,但雪地留痕,难免疏漏。”周骁道,“若真是公主,她不去牧原,反向南行,倒是出人意料。”
凌疏沉思片刻,忽而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复杂意味。
“是我小看她了。”他低声道,像在自言自语,“总觉得她还是那个爬树摘花、钻狗洞胡闹的小丫头,却忘了,她是端元睿和王后的女儿,是端承华的妹妹。”
端承华。
这个名字让书房内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周骁脸色微变,欲言又止。
“说。”凌疏瞥他一眼。
“将军,长公主她……当真葬身火海了?”周骁声音压得很低,“那夜凤仪宫烧得最惨,尸骸焦黑难辨,但以长公主之能,未必没有……”
“未必没有后手。”凌疏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长公主自幼聪慧果决,尤擅布局。父亲在世时常说,长公主是明主亦是枭雄。”
他转身看向窗外夜色,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
“那夜我亲自督战,凤仪宫四面合围,火起时无人逃出。”凌疏缓缓道,“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未见尸骸,便不能断定她已死。”
周骁脊背发寒:“若长公主尚在,必是心腹大患。”
“何止是心腹大患。”凌疏声音冷了下来,“她在朝中威望甚高,边军将领多有旧部。若她现身振臂一呼,那些此刻观望的势力,怕是要倒戈相向。”
凌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加派人手,暗查长公主下落,死要见尸。”
“是。”周骁领命,却又迟疑,“那万寿公主那边……”
“继续搜,但重心转向南境。”凌疏走回案前,提笔在昭明州上画了个圈,“她若真往南去,目标无非有二。”
“一是渡海往蓬瀛投奔王后母族,二是入昭明州联络旧臣。传令各港口严查赴蓬瀛船只,另派人潜入昭明州,盯紧杜衡等人。”
“属下即刻去办。”
周骁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凌疏独坐案前,许久未动。炭火渐弱,寒意重新侵袭。他伸手烤火,掌心映出通红的光,却感觉不到暖意。
脑海里浮现出许多画面,那些画面清晰如昨。
凌疏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从父亲被推上刑场那日起,从母亲在流放途中病逝那日起,从卫慕这个姓氏成为罪人代名词那日起,他就没有选择了。
要么毁灭,要么被毁灭。
窗外风雪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