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杜衡起身,郑重道:“殿下,臣有一请。”
“大人请说。”
“请殿下移驾郡守府。”杜衡目光炯炯,“地窖虽安,终非久居之所。府中后院有独立院落,守卫森严,且臣已肃清眼线,绝对稳妥。一来便于商议,二来也让昭明州诸臣看见,公主在此,大旗未倒。”
绯玲沉吟,她看向榻上的穆雪,目光落回在那卷详图上。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三日后,我移居郡守府。”
杜衡深深一揖:“臣,领命。”
当夜,鸦已归来,带回杜府眼线清除干净的消息。钱师爷“暴病身亡”,其手下两名书吏“酒后失足落井”,杜衡借机整顿府衙,换上自己人。
绯玲召集所有人,将今日与杜衡所议之事尽数道来。
“事情便是如此。”她说完,环视众人,“移居郡守府,风险极大,但也是唯一出路。诸位若有不赞同者,此刻可直言。”
无人说话。
良久,穆雪虚弱的声音从榻上传来:“臣……无异议。”
优然抱臂而立:“早该如此。躲躲藏藏,终非长久之计。”
左鸢点头:“殿下指哪,我打哪。”
春雀眼睛发亮:“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彦朗微笑:“臣等既已追随殿下,自当同进同退。”
鸦最后开口,只道:“殿下既已决断,臣自尽力辅佐,保殿下周全。”
绯玲鼻尖微酸,却强忍住。
“好。”她深吸一口气,“既如此,三日后,我们便堂堂正正住进郡守府。但在此之前,还有几件事要做。”
她转向鸦:“第一,联络杜衡名单上那七人,以我的名义,邀他们秘密来华阳一会。时间定在十日后,地点由杜衡安排,务必隐秘。”
“第二,探查文安郡守刘稷近日动向,摸清其底线。若有可能,安排我与他一见。”
鸦颔首:“臣明白。”
她又看向彦朗:“彦朗,你负责整顿我们现有的人手。杜衡会拨五十名可靠府兵归你调遣,你要在十日内,将他们练出样子,至少守住院落不成问题。”
彦朗肃容:“遵命。”
“优然,左鸢,”绯玲看向两人,“你二人伤势未愈,暂且负责护卫内院。尤其是穆雪,他的伤不能有失。”
两人应下。
“春雀,”绯玲最后看向少年,“你心思细,跟在我身边,帮我记下所有往来人事、钱粮账目。这些琐事,一样不能乱。”
春雀用力点头:“姐姐放心,我一定做好!”
分派完毕,众人各自退下准备。
绯玲独坐桌边,看着摇曳的烛火,忽觉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伏在案上,闭上眼睛。
脚步声轻轻响起,有人为她披上外衣。
是彦朗。
“殿下歇息吧。”他温声道,“路还长,得慢慢走。”
绯玲没有抬头,只低低“嗯”了一声。
恍惚间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她练字练到睡着,趴在案上,长姐轻轻为她披上毯子,低声说:“玲儿,睡吧,姐姐在。”
可如今长姐究竟在哪里?再多教她一些吧。
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