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居郡守府那日，是个难得的晴日。

积雪未化，阳光照在青石路面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杜衡安排得极为周密，天未亮便派来马车，绯玲一行人从福顺客栈后门悄然登车，绕城半周，从郡守府侧门直入后院。

院落是早收拾好的，三进独立，有假山池塘，回廊曲折。院墙高厚，仅两道门出入，杜衡调来的五十名府兵已驻扎在外围，由彦朗接手整训。

穆雪被安置在东厢暖阁，优然和左鸢守在西厢，鸦居前院耳房，随时可出府行事。绯玲与春雀住正屋，彦朗则宿在门房旁的小间，总揽护卫。

一切井井有条。

杜衡亲自来见，奉上府中账册、钥匙、对牌，俨然已将这座院落全权交予绯玲。

“殿下若有需要，随时吩咐。”他躬身道，“府中一应人等，皆已叮嘱，绝不会打扰殿下清净。”

“有劳杜大人。”绯玲接过账册，略翻几页，忽道，“大人将府兵拨给我，自己安危如何？”

杜衡微微一笑:“殿下放心，臣府中尚有百余家丁护卫，且华阳郡内，卫慕的爪牙已除，暂时无虞。”

绯玲点头，沉吟片刻，又道:“我欲在府中设一小堂，每日辰时至巳时，听大人讲解昭明州政务民生。不知大人可否拨冗？”

杜衡一怔，随即眼中闪过赞赏之色:“殿下愿学，臣自当竭尽全力。”

“那便从明日起。”绯玲道，“另外，名单上那七人，联络得如何了？”

“已送出密信，十日内当有回音。”杜衡顿了顿，“只是文安郡守刘稷那边……情况有些复杂。”

“怎么说？”

“刘稷三日前接到卫慕手令，擢升其为昭明州牧，令其即刻赴玄冬城‘述职’。”杜衡语气沉重，“这是明升暗调，要夺其权柄，控其人身。刘稷尚未答复，但拖延不得几日。”

绯玲蹙眉，刘稷若被调走，文安郡落入卫慕之手，昭明州便失了一半。盐场、粮仓、通往旧都的要道，皆在文安。

“必须赶在卫慕使者到来前，见刘稷一面。”她断然道。

“臣亦作此想。”杜衡道，“已安排妥当，三日后，刘稷会以‘巡视盐场’为名，途经华阳郡边境的青石镇。殿下可扮作臣的家眷，在镇外庄园与其‘偶遇’。”

“好。”绯玲应下，“届时我带鸦与彦朗同去，优然、左鸢留守。”

商议既定，杜衡告退。

绯玲独坐窗前，看着院中积雪。阳光正好，几枝红梅从墙头探出，苞蕾初绽，点点猩红，在白雪映衬下格外灼眼。

“姐姐。”春雀轻手轻脚进来，端着一碟点心，“杜夫人送来的梅花糕，说是本地特色，您尝尝。”

绯玲拈起一块，放入口中。糕体软糯，带着梅子清香，甜而不腻。

“好吃。”她轻声道。

春雀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杜夫人说，若姐姐喜欢，她再做了送来。”

“不必劳烦。”绯玲摇头，看向春雀，“这几日跟着我，可觉得累？”

“不累！”春雀摇头，“就是……就是觉得姐姐太辛苦了。白日要听杜大人讲政务，晚上还要看账册地图，每日睡不到三个时辰。”

绯玲笑了笑，没说话。

“春雀，”她忽然问，“若有一日，我们要与卫慕正面交锋，你怕吗？”

春雀愣住了，低头想了很久，才小声道:“不，我只怕姐姐出事。只要姐姐平安，我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