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吞没宇宙，成为支配世界一切的神明之前，你的苦旅仍将继续。”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如果不知道做什么，就去爱吧。”

“不要把他们当成敌人，要当成自己去爱。”

几句话先后落定，维萨斯原本模糊的视野便重新聚焦。

他起初以为是里姆哈忒在说话，但那道声音没有里姆哈忒特有的柔和，更不可能是哈芙忒丝，她的声音更偏向女性。

听着余音，维萨斯忽然觉得有一丝熟悉。

那音色更像是他自己——但具备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性。

怎么会是这种预言般的口吻，莫非是……来自未来的自己吗？

要爱他们，一如爱己……

维萨斯陷入沉思，渐渐松开了紧握的剑柄。

黑潮与灰烬涌入他的意识时，他也放缓抗拒。侵蚀如期而至，灰烬落入胸腔的瞬间，比起被烧灼的痛感，维萨斯反而觉得有什么东西终于回到了它应该在的地方。

不知觉间泪湿了眼眶，手中的灰烬从指缝漏下，向外铺开。

灰烬无处不在，一粒一粒连成星座，一片一片连成星云，在虚空的尽头铺展出黑暗本身。

像是有情众生被一把火燃烧殆尽之后，留下的余灰，被时间吹散成了整个宇宙的形状。

也可以说，宇宙就是被他们的「情感」所填满。

维萨斯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恨不得立刻醒来，用自己双眼重新打量一遍身处的世界！

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趁那道裂缝尚未完全闭合，一把扣住了它。

尽管他对负面情绪的接受程度还不高，但不得不承认，这本来就是自己的一部分，不知不觉间，维萨斯已不再抗拒。

可是，「虚无」的问题该如何解决？

一想到无法被任何人看见的「虚无」，维萨斯就想要改变她的遭遇，心中亦升起了对吠陀的无穷怒火——

不断重启的世坏轮回，其中的空间如同火炉。

柴堆，是上个轮回中他们珍贵的记忆。

火，则是他自己的光焰——吠陀设计这一切，就是要他亲手焚毁记忆，让所有人遗忘过去。遗留下来的灰烬铺展而开，便成为新轮回的空间。

维萨斯只想吠陀现在就出现在他面前，但这显然不可能。

“未来的我，我现在该怎么做？”

那个声音果然还未离去，也始终没有纠正这个称呼。

“只要你想做，就能做到。”

维萨斯感觉有一片清凉的星光，落进了这颗由灰烬凝成的陨石里。

只需要心中一动，因果就会为他完成心愿。

这层认知一出现，星光便在他的手心里坍缩，构筑出一张全新的卡牌。

这张卡的卡图描绘着一位老者，名字却很不凡——

「天声的服从」

「①：支付2000基本分，宣言1个怪兽卡名才能发动。对方把自身卡组确认，有宣言的怪兽的场合，把那之内的1只给双方确认从以下效果选择1个适用。」

「●确认的卡加入把这张卡发动的玩家手卡。」

「●确认的卡在把这张卡发动的玩家场上无视召唤条件攻击表示特殊召唤。」

将卡牌交予自己后，那道声音逐渐远去，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她叫什么名字，你想好了吗？”

“光线恐惧魔女”，那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却又被他留在了嘴边。

维萨斯微微怔住，心底忽地浮起一个预感：这种事，未来的自己也能改变吗？

因为陨石迟迟未能弥合，哈芙忒丝正缓缓接近，检查情况。

意外就是在这时发生。

她看见一只银色手甲覆着的手从裂缝中探出，指节扣住岩壁边缘，碎石顺着指缝簌簌滚落。

那只手像是在耐心地寻找一个支点，随后发力，裂缝沿着岩面蔓延开来，陨石便从正中碎裂。

银白的光从裂口涌出。

维萨斯踏出碎石时，视线越过纷扬的碎屑，像在寻找什么，落在她身上之后就不再移开。他手中握着一张卡牌。

哈芙忒丝盯着那张卡，心中升起某种不确切的预感。就在她暗自警惕、试图追溯这股异样感的来由时——

她听见他说：

“发动「天声的服从」，支付2000基本分，我宣言——「末那愚子·哈芙忒丝」。”

话音落下，虚空中传来一声悠远的振鸣，像是某个沉睡许久的生命重新苏醒。

维萨斯感到一股凌驾于自己之上的意志从他体内穿过，借由他的唇舌，向宇宙宣告了一颗新星的名字。

淡金色的辉光从噩梦泥潭的裂隙间渗出，极快地浸透哈芙忒丝的丝线。

“这是……”

哈芙忒丝面露不解，解析起自身的遭遇。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被强行嵌入「末那愚子」的字段。

——这里是喜悦世界，而此刻占据这里的也正是她。正因为这缕蛛丝般纤细的关联，「天声的服从」才能循着她的立身之处，把那个名字强行记入现实。

原理很好懂，但……这不可能，他为什么会有那种力量？！

思绪在抗拒，身体却渐渐适应了这股强加的权能。

她望着他，惊愕之中难掩愤怒，愤怒深处却慢慢浮起一层白茫芒的迷雾。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法违抗那个声音。

而那个声音是——

“和我一起走吧。”

维萨斯向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臂。皮肤之下传来丝线编织的触感，像是握着一截柔软又略带温度的绸缎。

梦境从边缘开始崩塌。浮空岛一块接一块坠入黑暗，由余烬铺展成的宇宙在身后发出碎裂的声响。

维萨斯拉着她，将她从正在坍缩的梦境深处拖拽而出。哈芙忒丝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被迫跟上他的步伐，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残灰。

然后，所有声音都沉寂了。

无法忘记的内容，又在醒来后忘却。

一切只剩下朦胧的残影。

莫名其妙地……梦见了什么来着？

毛巾覆盖在泪湿的眼眸上，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

维萨斯把它拿下来，就看见里姆哈忒坐在床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向他紧握的手，带着几分好奇。

“……维萨斯，你手里拿的是一张卡吗？”

里姆哈忒的声音有些迟疑。

维萨斯低下头，才发现自己手中握着一张从没见过的卡。

“「天声的服从」？我为什么会知道这张卡？”

但他想不起来这张卡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脑海里只有分外模糊的声音，和断断续续的词句。

维萨斯努力地回想着细节。

“这个，应该是从未来的我手中……”

他刚要回答，只是视线顺着卡片边缘微微偏移了一点，瞳孔便骤然一缩，最后落到自己的枕畔。

几乎与雪白的床单融为一体的银色发丝铺在被角上，顺着发丝看去，是一张安静的睡颜。

「虚无」就睡在他身边，呼吸均匀，神情带着一丝不甘，沉入昏沉的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