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孕了。

再一次。

三年前，他毅然决定离职，独自生下孩子。他信息素紊乱症日益严重，迟早都要离开，他想要有属于自己的孩子，怎么样都不后悔。

但是这一次，他犹豫了。

他想到他的工作……他刚刚入职，现在初有起色，如果在这个时候怀孕……

还有他的身体……腺体萎缩不可逆，他的信息素只会越来越少，是否能提供孕期孩子的信息素需求？

最关键的是乐乐，孩子身体没有养好，心思敏感纤细，如果再多一个孩子，他没有办法保证能同时照顾好两个人。

意外再一次出现，他坐在沙发上，有些茫然。

这次，他没有再隐瞒。

晚上，乐乐睡着后，他从房间里出来，对着坐在沙发上的沈文琅说：“我怀孕了。”

沈文琅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我怀孕了。”高途平静地重复。这句话原来不是那么难出口，他不会再想要逃避。

“我的？”

一个蠢问题，高途没有回答。

“那……那赶紧结婚吧！”沈文琅像是刚反应过来，手足无措地开始要给谁打电话，“咱们回江沪举办婚礼，明天就去，然后搬家，你跟我一块住，把乐乐也接过来。”

沈文琅真的太开心了。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对啊，有孩子就可以了，他们可以有一个新的孩子。

上一个孩子降生留下的那些遗憾，他缺失的三年，可以在接下来的时间好好补偿。

高途可以不用再吃那些苦，这一次还有他。他当然会是个好爸爸——他有经验，他看着小花生长大，换尿布，冲奶粉。他可以联系最权威的医疗团队，最先进的医疗设备，最科学的孕期饮食，给高途最好的一切。

高途需要的他都会给。

他可以利用这些来证明他的爱。

可是高途说：“先等等吧。”

沈文琅表情空白一瞬，他以为高途会立刻同意，“你要考虑什么，我什么都会给你的。”

“我明白。”高途依然犹豫，乐乐从小就在这里长大，高晴也还在这里工作，我的工作也刚刚稳定。

“我会给乐乐在江沪找最好的幼儿园，给高晴安排一个她专业领域内能够接触到的最好的工作，我说过HS你可以随时回来，如果你想要继续在体制内工作，我回来安排。你知道我可以，你担心的问题我都可以解决。”他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他可以为高途和孩子倾尽所有资源。

“谢谢。”高途说，可很明显，他什么也没听进去。

“你在担心什么呢？你不是已经和我在一起了吗？我们不是已经……你不愿意吗？”

“现在生下他并不合适。”高途道。

高途竟然在这个时候犹豫，沈文琅不明白。三年前，他和他之间的感情尚未挑明，高途甚至能为了生下他的孩子而离开他。可现在就在两人关系逐渐趋于稳定时，高途却不愿意了。

如果说孩子是两个人情感的纽带，他可不可以理解为，高途不想和他有再深的牵扯呢？

“你当初宁愿离开HS离开我，也要生下乐乐，现在却为了不生下孩子，而放弃返回江沪，放弃和我在一起？！”

理智上沈文琅清楚两者没有因果关系，可就是忍不住这么想。

“这和你没有关系。”高途说。他想说的是：生不生孩子，与你我之间的事没有关系。

这话落在沈文琅耳朵里变了味道：“什么叫和我没关系？这孩子不还有一半是我的吗？”

高途沉默下来，一种久违了的熟悉氛围笼罩在二人之间，他有一瞬间感觉自己不在V国，而回到了HS总裁办。

好像这样才是对的，之前的一切浓情蜜意不过是高匹配度的信息素吸引作祟，两个人之间的相处一旦没了信息素，就只剩下，绵延不断的单方面争执。

高途慢慢呼了口气。他胸口闷的厉害，呼吸困难。

“我会负起责任的，高途，你要给我这个机会，信任我。好吗？”

“这和你没关系，”高途说这话时语气不算好，“总要考虑乐乐的感受，如果就这样生下孩子，那乐乐怎么办呢？”

“他还是个小孩子，有个弟弟妹妹陪他玩，不是很开心的事吗？”沈文琅没有兄弟姐妹，但对多子女家庭的陪伴扶持一直心生向往，如果在他的家庭环境中，成长过程中，能有一个兄弟姐妹陪着自己……

他想让高途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于是说：“你不也有妹妹吗？这种感觉你不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