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脑混沌,眼前闪着毫无意义的黑点,胃袋几乎要被他整个翻过来呕进马桶里,腹部剧烈翻涌,不知是什么脏腑正在蠕动。他几乎将早上吃的早餐全吐了出来,吐到最后只能吐出些清亮的胃液。
他浑身瘫软,手脚全无力气,勉强撑着墙壁站起来,缓了一阵才走出隔间,所有的血液像是集中在头皮上,耳膜鼓鼓作响,外界一切声音都听不真切。
眼前似有人影掠过,高途感统失调,向前两步踉跄,一手按进坚实温热的胸膛。他嘴里说着抱歉,努力站稳,试图将手撤开,却被对方顺势扶住。
是云意。
云意平抬着胳膊让他扶着,手里还拿着个盛满水的一次性水杯,努力保持着高途和杯子的平衡。
高途头昏眼花,胃部不停痉挛,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自己不吐在云意身上。他穿着件单薄的白衬衫,衣摆扎进西裤里,箍显出很细瘦的腰肢,头无力地低垂着,肩颈折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高途背脊弓起,随着剧烈呼吸不断耸动,显然还是很不舒服。
云意垂眸看着这一幕,伸出空着的左手,缓慢地拍了拍他的背。
嶙峋的,一把骨头。
怎么这么瘦?
两个人贴的很近,却在云意的刻意下保持着一种很微妙的距离。
高途缓过一阵,视线逐渐恢复清晰。
他松开云意的手臂,有些赧然:“抱歉,总是给您添麻烦。”
他摇摇晃晃走出厕所,在三个厕所共用的洗手台前洗手,掬了把水洗脸。
额发被水珠打湿,微微散乱,高途将散落下来的头发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漱口。”云意将手里的一次性水杯递给他。
高途接过水杯,含了一口,温热的,很含蓄的温度,他轻轻簌口,将嘴里辛涩吐掉。
云意在旁忽然慢慢问了句:“沈文琅是你孩子的父亲吗?”
高途簌口的动作僵住了,连呼吸都静止片刻。是啊,刚刚的对话,云意也在旁边,什么都听到了。
既然如此,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嗯”了一声。
云意闻言“哦”了一声,没有其他表示,递给高途另一杯温水:“喝下去暖暖胃。”
“谢谢。”高途接过来。
云意没有继续刚刚有关沈文琅的话题,反而另起了个话题:“小蓝之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递交的入学申请,我帮你留意了一下,这个月底之前都还可以提交,要注意时间。”
这几天的事让高途深思不属,差点没记起这件事,他感激地对云意笑笑:“好,多谢提醒。”
云意看着高途,蓦地一笑:“你真的很喜欢说谢谢。”
“……抱歉。”
“和抱歉。”
“……”这样的气氛让高途有点不自在,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慢慢喝了口水。
“现在哪里不舒服?”
想起那两道杠的验孕棒,高途没说实话:“肠胃炎,老毛病了。”
“我看看。”云意没等高途有所反应,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很标准的把脉动作,高途吓了一跳,他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可如果在这个时候让领导发现他刚入职不到三个月就怀孕在身,对他的职业影响会很大。
他将手往回抽:“不用了,我已经去医院查过。”
“别动。”云意扣紧他的手。
高途挣脱不得:“云处,你……”
“别说话。”
高途闭上嘴。
他的脉搏被云意牢牢按在指尖,每一次跳动都诚实地诉说着他的身体状况。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高途感觉时间被无限延长,等待着无声的审判。
终于,云意松开了他的手,问的话却出乎意料:“你平时吃得多吗?”
“……不算多。”高途艰难地答道。
“睡得好吗?”
“还行。”
“不好吧,”云意道,“至少近几个月没有好好睡觉。”
高途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云意,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的脉象细弱,气血两亏,脾胃虚弱。”
云意透过高途的银框眼镜看他,藏在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眼型圆润、黑白分明,只是说话时总有些显得呆,明明工作上不会这样。
像只不太聪明的兔子。
兔子问:“什么?”
高途看着他,眼神惊疑不定,云意表情略带责备,却没有其他异样。高途松了口气。
难道,他没看出来?
云意没有往下说,他看看表,已经下午1点:“下午没有工作安排,明天还有一场很重要的谈判,今天反应很好,明天也拜托你了。走吧,云处请你到外面吃饭,等我回车里拿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