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发话,高途不敢不从,跟着云意来到停车场。因为今天的谈判,两个人西装加领带,现在已经是深冬时节,穿这么少肯定是不够的,云意从车里拿出件外套披在身上,是那件灰色羽绒外套。
“正好派上用场。”云意接收到他的目光,点头微笑,态度自然。
“那就好。”高途也笑了,眉眼弯出柔软的弧度。
两人来到单位转角的公路上,公路来去都是四行道,宽阔车少,看着有些萧索荒凉,可路边却有很多小食摊,每一个摊位都腾腾冒着白气,很有烟火气。
高途有些发愣。
“之前没来过?”云意观察到他的神情,“这就是小蓝说的,养活整个医保局的堕落街——重油重盐,热量爆炸,但好吃。”
“您平时也来这里吃饭吗?”
“也不常来,比食堂清汤寡水好吃,今天我带你认认路。”
云意将他带到一间砂锅粥小店前,“今天中午就吃这个吧,胃不舒服不要吃太油腻的东西。”
“好。”
两人分别落座。
高途没有忌口,云意干脆点了一大锅粥,两个人分着吃。
砂锅粥是现熬现做。点完单米才下锅,熬制20分钟,终于端上桌。一大锅粥端上来,锅盖一掀,蒸汽散开,香气扑鼻,米浆浓稠细腻,香油葱花,十分鲜亮。
碗勺在云意那边,他盛好一碗,端到高途面前。
高途有些惶恐:“我自己来就行。”
“不是从大公司出来的吗?怎么比我还官僚?”云意笑着看他一眼,“顺手的事,你坐着就行了。”
高途很少和同事相处,更别说现在和领导单独出来吃饭,一时间不知作何表示,只好也向云意笑笑。
云意盛粥,他就将筷子和勺子分好,不能直接放在桌子上,他就只好拿在手里看着云意乘舟,此时他发现,云意的手指上有着两三个不明显的血点。
“云处,你的手指怎么了?”
“啊,不知怎么被什么扎到了,”云意难得有些狼狈,手指在半空中搓了搓,“没事,小伤口。”
他当然不会承认,这是早上去花店时留下的伤口。
在他说要一捧鼠尾草时,店家露出了很奇怪的表情。
“鼠尾草是配花啦,得配上几只主花才好看。”
可他就是为了鼠尾草来的,为什么需要挑主花呢?鼠尾草叶片窄小,看上去并不起眼,像是故事里的配角。在花艺里,也只能当做配花使用吗?
他凑近闻了闻,草本的香气随着冬季冰冷的空气沁入鼻腔。
哦,原来是这种味道。
在店家的坚持下,他被迫拿起了一支主花,那花带刺,他没留意,立刻被扎到了手。
这可把店家吓得诚惶诚恐:“哎呀,您不知道吧,月季就是带刺的。”
鼠尾草就不带刺,摸上去有些粗糙、表面有带着硬茬的小绒毛。
最后在他的执意要求下,店家才把鼠尾草在那束花里的比例放大了,尽管店家并不满意那束“失败”的花艺作品,云意却很喜欢。
他买回了那束欲盖弥彰的鼠尾草花束。
“天气冷很容易受伤,您要小心点。”高途看着他的手,关心道。
云意回过神来:“好的,先吃饭吧,粥要趁热喝。”
“铃铃铃——”
手机在衣兜里震动,他将手机拿出来,屏幕上显示:沈文琅。
高途将电话接起来,“喂”了一声。
“你在哪里?”沈文琅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高途没办法从他的语气中判断出他想要说什么。
当高途宣布他不想生孩子时,他们的关系似乎进入了某种僵局。现在还在外面,领导就坐在对面。高途不想就这个话题和沈文琅纠缠,于是他说:“我在上班。”
“你在哪里?”沈文琅语气生硬地追问道。
高途不明白沈文琅为什么要追问这种问题,他下午还要上班,就算说了,难道沈文琅还要来找他吗?不过沈文琅也看不上他现在的工作,说不定真想让他离开。
“我在上班。“高途语气也变差了,重复上面的回答。
“嘟”地一声,电话挂断了。
高途看着通话结束的页面,表情有些难看。
“怎么了?出来吃饭也算上班吗?”云意似笑非笑,目光落在他身上。
高途确实不适应和领导一起吃饭,他无意提及太多私事,摇摇头:“家里人的电话,糊弄过去,否则太唠叨了。”
“家里人?”云意的眼神奇异,向他身后看去。
一只手忽然从高途背后伸出,猛的扣住他的右臂,拎着他站起来。
高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连人带椅被扯着往后拉,椅子发出“刺啦——”一声尖响。
身后,沈文琅阴沉着脸正盯着对面的云意,语气不善:“这就是你说的在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