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琢玉愣愣的看着蕨姬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她是谁?”
旁边一个少爷,听见这句话,嗤笑开口道:“真是好笑,怎么现在什么野猫野狗也敢来惦记蕨姬花魁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少爷的声音,在看见谢琢玉的面容时卡住了,好像被谁掐住了脖子。
谢琢玉转身看他,目光清冽如冰雪。
少爷脸腾的一红,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你……你是什么人?罢,你想见蕨姬花魁吗?别做梦了,蕨姬花魁可是身价千金的人,连我追求了三年也见不上,你个穷小子就别痴心妄想了,我倒是可以施舍给你一个机会,跟在小爷身边,待会带你去见另一个花魁,见见世面……”
谢琢玉礼貌拒绝:“多谢好意,但不用了。”
是非之地,她不愿意多留。
少爷急了,似乎想问她姓名。
人群中忽一阵喧哗,从楼上走下来一个微驼背的少年,没有人认识他,却主动的为他让开一条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言的腐臭,混杂着脂粉香气。
他深深低着头,瞧不清面容,只对着谢琢玉行礼,声音很沙哑,不是少年应该有的声音:
“这位少爷留步,蕨姬花魁有请。”
谢琢玉愣住。
周围一众哗然。
几乎是所有人一齐向她投去震惊的目光,里头有艳羡,更多的是嫉恨,还有不动声色的打量。似乎想从她的姿容和衣着打扮上,窥探些到蕨姬花魁对他青眼有加的理由。
“我…”谢琢玉正要拒绝,少年却不知何时到她的身旁,阴测测的,在她耳边轻声道:
“想知道你是谁的话,就上去和她见面。”
再回神,少年不见了,耳旁上冰冷黏稠的触感却久久不能散去。
刚才,他似乎靠的太近了。
*
一路上,迎着游女们纷纷好奇的打量目光,谢琢玉被请上了二楼,那老鸨似乎极为害怕什么,对着她毕恭毕敬,忙不迭将她推进了蕨姬的房间,然后砰的关上门。
一进入屋内,谢琢玉几近昏厥。
繁杂的花纹,刺金的和服,浓烈的熏香,狭小的屋子内装下了花街最奢靡的风光,压迫着人的眼球和呼吸。
蕨姬正跪在梳妆台前,并没有看她一眼,似乎并不在意谢琢玉的到来。
她只是看着镜子。
不在意……
怎么会不在意呢……
蕨姬衣袖下的手,因为激动而颤抖着,她看着镜中模糊的倒影,映出谢琢玉的一点颜色,没有变,没有变,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那抹纯净和雪一样白的颜色,她想起来初遇的那个下雪天,灰蒙蒙的天,屋檐上白的刺眼的积雪。
雪花飘落在她手心,正如谢琢玉迈进这个屋子里。
“你的镜子,很奇怪。”
谢琢玉见蕨姬久久不开口,只能自己挑起话题。
这并不是一个完整的镜子,而是由很多碎片拼成的,这些碎片似乎是什么锋利刀剑的残片,被拼凑到一起,成了镜子的模样。
昏暗又奢靡的屋里燃着不知名的奇香,蕨姬的声音幽幽响起:
“你看镜子,就没有想起来什么吗?”
她变鬼后,吃了很多人才恢复容貌。恢复容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谢琢玉的剑的碎片,拼成了镜子的形状。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拼,记忆已经模糊,但她总感觉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她要妥善保管。
她把它拼成镜子,日复一日的对着它,让破剑的碎片映出她姣好的容颜。
如此三百年。
三百年的时光太漫长了,她尘封的记忆渐渐松动,模糊的画面在脑海浮现,她渐渐想起来了那个人,那个和她有一面之缘的人。
她的目光,通过镜子落在谢琢玉身上。
“没有,我不记得了。”
“骗子!”
桌上胭脂口红被掀翻,唯独镜子屹然不动,蕨姬不知道为何忽然暴怒,她杏眼圆睁,面色狰狞。
不记得了?凭什么不记得了?她三百多年都没有忘记她,她凭什么不记得她了?!
蕨姬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她双手捧起谢琢玉的脸蛋,睫毛几乎贴到谢琢玉的脸皮上,灼灼的美目似乎在确认她脸上每一处细节。
“你不记得它了,那我呢?”
“不记得了。”
蕨姬面色变了又变,看着谢琢玉,似乎内心有什么东西崩塌掉,呆了一会,豆大的泪珠砸在榻榻米上,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怎么敢忘记我?你怎么敢忘记我的?!”
她撒泼打滚起来。
谢琢玉摸不透这两个人和自己什么关系,她下意识的想推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