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优追着上去,却见对方的双眼都红了,怒气冲冲大喊一句:
“怎么着,你当我来这玩儿呢!我自己会做!”
哎哟。
尚优心颤。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小梅说话卷舌头。很多词语的后一个字会读得又轻又短,“怎么”说出口,最后的么听起来就轻了不少。
听她讲课的时候,就听着那些音调,或轻或重,同云南话大相径庭,但好玩极了。
尚优想到这里,又想到今早的木材全都不翼而飞,大致推出了具体情况。这毕竟是高梅芬提出来的,自己也无权干涉。只是……
“木材是老李那群人弄的吧。”尚优说了个陈述句。
只见对面两人脸色骤变,其中,普小花犹豫半响道:“你别跟她、她们说是我说的。”
尚优无奈,她本就无意改变任何人,也就无意伤害任何人。最终,她轻声说:“你们要是再敢欺负小梅……”
“我就敢让你们也没房子住。”
她刚说完,对面两人便僵硬地点点头,毕竟人在害怕的时候也说不出什么来。
不收这两人还好,一收下,一传十、十传百,个个都想来凑热闹。
木头被偷的事情,高梅芬本人没追究,这叫众人反而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无风又如何起浪?
本来村里不少人面上为了合群都只是做做表面功夫排挤尚优,这下能明目张胆地和知青呆在一起,听些从未见过的事物,又能学习。谁不愿意呢?
又是两年过去,公分攒够了,换了粮食,便能用粮食又去兑换粮票,拿了粮票又能去换别的东西,高梅芬正盘算着要换多少,却见从家的方向走过来一个小女孩。
这小女孩是另外一个队上,李姐家的孩子,今年刚上小学。
高梅芬不由得有些黯然,县城的高中不收知青。自己来到这里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却失去了接受学校教育的权利。
孩子手里拿着布包,好巧不巧,还拿着个字条,高梅芬打完招呼,便问能不能拿过来看看。
孩子笑呵呵地递过来,那上面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高梅芬却眉头紧锁,只堪堪笑了一下,便风风火火往家里赶。
一开门,见到尚优,她便直接开口:“你把我给你的东西,给别人了?”
尚优愣住。
高梅芬一下子推开人,冲进家里,火塘还没有熄灭。
“小梅,小梅……你听我说,我……”
高梅芬噼里啪啦一顿收拾,把那些用铅笔写的字条一股脑全扔进火里。
“你吧那些东西送了人,明儿还想要我的东西,可就甭想了!”
许久,几乎全烧完了,也不见尚优有什么动静,高梅芬几乎气得要把房子给掀翻。
谁知尚优从衣服侧兜掏出来一个封好的布包,只有巴掌大,似乎为了防止弄湿,还在里面裹了几层塑料纸,又加上几层粮食袋的边角,最后才把里面的纸条拿出来。
那上面的铅笔字都有些花了,但依然能辨认出上面的字迹。
【宵同梦,晓同妆,镜里花容并蒂芳】*
高梅芬整个身子如同过电般一震,两年来,自己和尚优的关系越来越好,好到羡煞旁人,但她始终不愿往那边想。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事情,可自己又偏偏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要是说自己对尚优没意思,那自己又为什么写了这句诗。要是说尚优对自己没意思,又为什么她又只把这句话放在了布包里。
她浑身又冷又热,一下子把门给关上了。
语焉不详地支吾半响,高梅芬终于开口问:“你、你是不是那个?”
尚优却笑眯眯,像头温顺的牛似的,凑近了些。
“哪个?小妹子,你说清楚点。”
高梅芬心惊肉跳,往屋内走了几步,生怕被人听到,结巴起来。
“你、你……”
尚优反而得寸进尺,学着她讲话:“我、我……?”
高梅芬最受不了激将法,如同下定决心拔刀出鞘,道:“女人之间,搞、搞名堂!”
尚优反而轻轻捂住她的嘴,就在她耳边回应:“对,我喜欢女人。还特别喜欢你。”
高梅芬脑袋里嗡一声,不由得又回想起那些夜晚偶尔出现的梦境,光怪陆离。相似的地方是,都有一个尚优。
她不说话了。
尚优心里一惊,还以为是惹得对方不快,下意识道歉:“小梅,对不起……”
却见高梅芬脸颊通红,呼吸全都喷洒在自己掌心,挠得人心痒痒。
尚优隐约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她同样青涩,只期期艾艾地离近了些。
两人没有接吻,甚至不懂得下一步是什么。只是毫无间隙拥抱在一起,浑身颤栗。
笃笃——
敲门声响起,两人便迅速分开,等呼吸平稳了尚优才去开门。
“尚队长,欸,梅姐在吗?”李梦好奇地往屋内看。
尚优不好意思地笑,侧开身。
高梅芬刚到门口,却被李梦拉着往外走。
“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了许久,几乎是到了另一片荒地,高梅芬都有些不耐,却见李梦有些紧张。
“你听说消息没?”
“什么?”
高梅芬一头雾水。
“上头要恢复高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