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跟着院长往外走,心却飞得远远的。
祝贺喜欢自己,一定是喜欢自己。那刚刚又为什么说谎话?
那为什么自己又这么在意?
所有的困惑如同迷雾魇在脑袋中,郝运闷头走路,丝毫没注意到前面的老人步伐放小,早早站住了。
“院长?”郝运差点撞上人,这才有些回神发问,“怎么了吗?”
尚优似笑非笑。
“小郝同志,你为什么想要解除这个诅咒呢?”
郝运愣住,支吾半响。
一切都很奇幻,也很命中注定。
但这似乎也预示着,一旦我真心的喜欢一个人,这个人马上就会从我的生活里面消失。
郝运光是想象,仅仅是想象……和祝贺变成陌生人的样子,她就害怕得不行。
遇到一个新的人很容易,再简单不过。
但挚友不一样。两人共处的时间一旦推翻,和对方的生命似乎就开始有了隔阂。
但与此同时,她也清晰地知道,世上绝不会再有第二个祝贺了,不会再有一个这样的人参与到自己的生命之中,共享这段共同走过的、长长的路程。
最终她回复:“可能是为了,能让我自己的恋爱顺利?其实……我不知道。”
尚优浅浅点头,沉吟片刻又问:“你的能力是……能帮对方找到真心待自己的人,对么?”
“嗯……勉强算是?”
郝运下意识离对方远了一点,狐疑起来。
可对方思索许久,似乎下定了决心。
“那我能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尚优又说着可能需要花费点时间,两人便到了小区侧门的茶室。
入座后,郝运摩挲着手腕的那串紫水晶手链,有些摸不准对方的想法,什么事情需要这么大阵仗?
慢悠悠点了一壶茶回来的尚优见状,略带歉意一笑:“小郝同志,久等了。”
老好人如郝运,自然摆摆手。
“没事没事。”
她正端起茶要细品,却听对方开口。
“你能帮我的爱人再找一个真心待她的人么?”
郝运手猛地一晃,茶汤撒了不少,嘶的一声放下茶碗,接过对方递来的纸张擦拭桌面。
尚优递完纸张后巍然不动,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仍未变。
生怕是自己听错了,郝运又确认一次:“您的意思是,叫我给高老师再找个老伴?”
尚优毫无颓态,只认真点点头,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对,哪怕有人能陪陪她也好。”
郝运仍在混乱之中,眼珠子转来转去,焦灼得不行。
这两位老人看起来也算是感情顶好,从没听说过感情上有什么芥蒂啊!现在突然听到这种事情好冲击,感觉一下子听到了不该听的内容……
最终她有些犹豫地开口:“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尚优握着紫砂壶的把,为郝运重新满上茶水,娓娓道来。
……
高考恢复的消息传得很快,而高考也已经近在眉睫。
先报后考,还要公社盖章。高梅芬没有任何犹豫,拿到表格,便把所有的志愿都写上了北京的大学。
村里的知青都卯足了劲学习,白天做农活也不忘拿着书看,没有灯就等夜深,借着月光一字一句地读那些不知道是第几手抄来的材料。
冬天夜里寒冷,高梅芬借着月光看书,站在屋外已经有好几个小时,眼见脚边的人已有些昏昏欲睡,抬脚就是一下。
尚优被不轻不重踹上一脚,清醒了不少,又假模假式看起书来。
“你瞅这一页半天了,怎么还是这一页呢?”高梅芬没好气道。
尚优也不恼,闻言翻过一页。
高梅芬本想多骂几句,一想到对方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又怕哪一句过了,叫尚优的学习热情彻底折戟沉沙。
许久,尚优站起来问:“这个式子怎么解?”
高梅芬接过书,看了一会,拿起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嘴上不忘继续讲解着:“这是个公式,你跟着我写一遍……”
中途尚优会提出听不懂的地方,一遍、两遍、三遍……直到第五遍,高梅芬讲得口干舌燥,抬起乘着水的瓢就咕嘟咕嘟喝,一口闷完,又道:“你反过来给我讲一遍,快点,别墨迹。”
尚优磨蹭半天,终于从第一步开始,每讲一句,就偷偷往爱人那边瞧一眼,见对方脸色还不错,这才顺畅地讲完了。
高梅芬没什么表情,又把刚刚那本书递回去:“接着看吧,看不懂就问我。”
尚优噢一声,低下头去,不一会又站起来,道:“做好早饭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