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优好脾气地应下,随后说:“小梅,我们已经被一根线牵在一起了。”
“什么?”高梅芬有些错愕,将凌乱的发丝别至耳后,“你骗人也找点合适的理由。”
“你刚刚是不是在心里许愿了?”
高梅芬被说中,别扭起来。
“我就盼着你能硬气点,别老磨磨蹭蹭的。”
尚优心中一震。她原以为对方说那些话是指责,抑或是失望透顶,从没想过背后是这样的想法。可是,母亲去世前说过,祝福必须付出代价,这更像是一种等价交换。
“难道你就没有偷偷许愿吗?也是,你对将来压根儿都没什么期待,对我也没什么……”高梅芬嘴里念念叨叨,根本不在意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有许愿。我想要你的未来越来越好,即使没有我也没关系。”
高梅芬闻言,别过头去,气数全消,只嘟囔道:“骗人。”
此情此景,尚优的心里涌现出诸多疑问,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但这根红线叫人心乱,她生怕这条线和因果有关,也怕自己为有着光明前程的爱人带去厄运。
她终于下定决心,握住爱人的双手。
“小梅,你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两年后,首都大学的迎新处正站着身着毛呢大衣的高梅芬,她不断地确认那封来信。
拿着彩色网兜的新生都在往校内走,却怎么也不见心上人。尚优真是笨得冒泡,考大学硬是叫自己又等了一年,彼此来信都能填满十多个麻袋,好在两年终于是考上了。
怎么还不来?找不到路了?今年是恢复招生的第三年,说是有校车,直接接送到校门口啊?高梅芬紧张得不断抿嘴唇,两年未见,唯一能解相思的就是一张黑白照片,据尚优说,这是一个采风的同志顺手帮她拍的。
高梅芬收到那封带着照片的信,先是把照片稳稳收好,随即气得几个月连写10封信质问。最终半年内收到尚优20封解释信,这才堪堪罢了。
照片里的尚优长开了些,褪去了些许稚气,已然是个成熟的青年。她站在油菜花从里,笑得清爽又阳光,高梅芬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委屈得快哭了。这明明是自个儿看上的爱人,怎的还被别人偷瞧了去?
又一辆校车抵达,高梅芬止不住张望,终于捡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车上下来,左顾右盼。
“欸——阿优!”高梅芬的声音底气十足,惹得视线集中过来。
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尚优的虎牙就露出来了,她顾不上破破烂烂的衣着和行囊,快步奔跑起来,随即抱了个满怀。
“小梅!”
执手相看泪眼,又抱了好一会,直到身边议论纷纷,两人才分开。
高梅芬一点都不生分,迅速接过人的布包检查都带了些什么东西。这些新生来报道,一般都有红双喜搪瓷脸盆,牡丹花床单和茶缸。可尚优背着的大包看起来虽大,却提起来极轻。除了瓦罐,鸡蛋被褥,一两件衣物,其余的就全是信件。
高梅芬忍不住嗔怪:“ 你把这摞信带过来干嘛,不是叫你烧了吗?”
“哪里舍得?这都只有一部分精华,其余的我都让小花她们帮忙收着,一个月寄一点回来。”
两人往校园里走着,高梅芬眼珠一转,却皱起眉头来。
“她们怎么可能免费帮忙?明年还考吗?”
尚优笑着点头,又比划了下高度:“堆起来等身的参考书,全送她们了。”
“那可都是我一笔一划手抄的,你就这么送出去了?”
高梅芬没好气地瞪人一眼,倒是闹起脾气来了。
爱人不恼,只是轻轻挽着她的手,好声好气道:“有得必有失嘛。我错了。”
高梅芬哼一声,却从包里拿出一块东西,圆盘状,像小型钟表。
“看着啊,指针到这儿就是四点。你每天下午四点放学。我下课就接着你一块吃饭,听见没有?”
大学生每月生活费为10-16元,是学校根据家庭情况分级发放的。在这样的环境里,手表简直是奢侈品。尚优将那块圆润的表身握在手里,细细端详,听完对方的嘱咐,正将表带对折,珍重地收进包里。
“哎呀!”高梅芬急性子,一把夺过,直接帮人佩戴上,“你就戴着吧,以后要找我,就到那边那栋楼,说你找中文系大三的高梅芬,知道么?”
“我们一个专业,不在一栋楼么?”
尚优憨厚地问。
高梅芬神气极了,捏了捏人脸。
“傻瓜。我在那边帮宣传部忙活,家里还特意给我找了个老师教我拍照呢。”
爱人只是乐呵呵地笑,没再回话。
高梅芬生怕她是行程太赶,有些累傻了,不由得凑近了盯着看。
却听尚优笑得合不拢嘴,来上一句。
“我……我好幸福啊,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