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序仍跪坐于原地,双手反绑于身后,麻绳深陷皮肉,腕骨几乎脱臼。脊背挺直如初,却微微颤抖——那是肌肉在极限边缘的无声哀鸣。
心口那片“樱束”因整夜血脉受阻,已由殷红转为暗紫,凹陷处泛出不祥的青黑。而最刺目的,是他的手腕——两道深紫色的环状淤痕自腕骨蔓延至小臂,皮下毛细血管破裂,边缘泛着青黄,仿佛被铁箍勒过。每一次微弱的脉搏跳动,都牵扯出一阵钝痛。
门扉轻响。
藤原久庵披着绣有四十六室徽记的深色外袍步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对伤痕累累的手腕上,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还疼?”他问,语气近乎温柔,却带着毒,“疼就对了。记住了,这是你今生成为‘物’的印记。”
他将一件素白外衣扔在之序面前:“穿上。今日随我去办公。”
之序未应,只艰难地抬起双臂——关节僵硬,指尖发麻。他咬牙忍住闷哼,颤抖着套上衣袖。粗粝的布料摩擦过淤痕,痛得他眼前一黑,却仍一丝不苟地系好腰带,整理衣襟,仿佛仍是樱月间那个温雅店主。
藤原久庵满意地打量他:“不错。至少还知道什么叫体面。”
中央四十六室
辰时三刻,静灵廷最森严之地。
高墙无窗,石阶冰冷,廊柱上刻满律法条文。四十六室贤者在此批阅卷宗、裁定生死,连队长级死神踏入此地,亦需卸刀、肃容、缓步。
今日,却有一道异色身影随藤原久庵步入。
之序跟在他身后半步,垂眸敛目,双手交叠于腹前——刻意将手腕藏于宽袖之下。可动作稍大,袖口便滑落一寸,露出那圈骇人的淤痕。
沿途所见,皆是惊愕目光。
“那是……樱月间的店主?”
“他手腕怎么了?”
“昨夜……怕是没少受罪。”
藤原故意放慢脚步,在通往主厅的长廊中央停下,转身对之序道:“去,把案上那卷《刑律补遗》拿来。”
之序依言上前。取书时,袖口滑落,淤痕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动作未停,稳稳捧回。
“很好。”藤原接过书,声音提高几分,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果然是在朽木宅待过的人,如此识礼知节——连流魂街那身粗鄙之气,都洗得干干净净了。”
他忽然伸手,猛地拽起之序的左手,将那圈淤痕举到众人眼前,如同展示一件战利品:
“瞧瞧,昨夜不过略施小惩,今日便如此恭顺。可见教化之功,不在出身,而在主人手段。”
满廊寂静,无人敢应。
远处廊柱后,京乐春水眼神骤冷:“他故意露那伤……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之序昨夜和他发生的一切。”
浮竹十四郎闭了闭眼,声音低沉:“可最痛的,是这话里半句不假——之序确实是从流魂街出身的。而他们,就靠这点,把他踩进泥里。”
六番队·队舍
消息传至时,白哉正在批阅公文。
副队长递上密报:“藤原大人今晨携樱月间店主进入四十六室东廊,令其以侍从身份随行,并当众举起他的手,示众手腕淤痕,言道:‘果然是在朽木宅待过的人,如此识礼知节……’”
白哉执笔的手顿住。墨滴落纸,晕开一片黑。
他未抬头,只淡淡道:“知道了。”
副队长犹豫片刻,又道:“他还说……‘如今既归了我,便只是件用具罢了’。”
笔尖“啪”地折断。
白哉缓缓放下断笔,站起身,走向窗边。
窗外,樱树已秃,枝干如铁。
他想起今日早晨远远望见,之序跟在那个人的身后,微微颤抖的手——原来不是累,是伤。
那双手,曾为他斟过十年的梅酒,如今却被勒出绳印。
他握紧袖中那枚早已捏碎的金平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之序站在藤原久庵身后,已站立两个时辰。双腿麻木,心口如焚,冷汗浸透内衫。他强撑着不倒,目光低垂,盯着地面石砖的纹路,数着呼吸。
藤原忽然回头,递给他一杯茶:“手抖什么?端稳了。”
之序双手接过,竭力控制颤抖。可淤痕处传来剧痛,茶面微漾。
“乖。”藤原轻笑,转向身旁一位贤者,“你看,不错吧?白哉花了五年,不如我一夜。”
五番队高阁,蓝染合上卷宗,望向四十六室方向,嘴角微扬。“藤原久庵,你得意得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