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监·午时
铁门开启的声音惊醒了露琪亚。
她本未睡,只是闭目养神,心如止水。可当看见门口那抹熟悉的红发,她微微坐直了身子。
“恋次。”她轻声唤道。
阿散井恋次站在栅栏外,铠甲未卸,眼底布满血丝。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听说了。”
“听说什么?”露琪亚问,语气平静。
“关于有栖川之序的事。”恋次咬牙,拳头紧握,“整个静灵廷都在传——说他昨夜陪了藤原久庵,今早又被带进四十六室,穿侍从服,跪着奉茶……有人说他手腕被绑得皮开肉绽,有人说他连站都站不稳,还有人……”他顿住,声音哽住,“有人说,他是自愿的,就为了换你一条命。”
露琪亚怔住。
长久以来的平静,第一次裂开一道缝隙。
“……不可能。”她喃喃,“之序先生不会……”
“是真的!”恋次猛地抓住栅栏,指节发白,“我早上跟着朽木大人亲眼看见他跟在藤原身后!他脸色白得像纸,袖子滑下来的时候……手腕全是淤痕!”
露琪亚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声音颤抖,“我本就该死。我的罪,不该由他来赎。”
泪水无声滑落。
这不是恐惧,不是委屈,而是撕心裂肺的愧疚。
那个总在酒馆门口笑着等她的人,那个替她藏起眼泪的人,那个答应绯真要护她周全的人……
如今正被人踩在脚下,只为换她多活几日。
露琪亚摇头,泪如雨下,她终于崩溃。不是为自己的死刑,而是为那个甘愿以身为烛,照亮她赴死之路的人。
中央四十六室·东廊
日影西斜,廊内光线渐暗。
之序仍站在藤原久庵身后,已近六个时辰未坐。双腿早已失去知觉,全靠意志支撑。而最折磨人的,是手腕——淤痕未消,又因整日端盘捧卷,新伤叠旧伤,指尖已开始麻木。
藤原心情极好。他刚收到消息:四十六室内部已有二十名贤者同意在复核时支持“改判流放”。
之序的“价值”,正在兑现。
“来。”藤原忽然唤他,“研墨。”
之序上前,跪坐于案前。砚台沉重,墨锭干硬。他双手握住墨锭,缓缓打圈。手腕旧伤被牵动,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但他动作平稳,墨色均匀如常。
“不错。”藤原对身旁一位来访的贵族笑道,“你看,手这么稳——早上还抖得拿不住杯呢。可见方法正确,再野的性子也能驯服。”
贵族点头附和:“藤原大人手段高明。朽木家养了五年,竟不如您一日之功。”
之序垂眸,睫毛遮住眼中最后一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