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知道你们在怀疑我。但请相信,在扳倒秦晖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至于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这话说得坦诚,但谢以安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不过眼下,他们确实需要厉万愁的力量。
“计划呢?”叶寒州问,“具体怎么做?”
“兵分三路。”厉万愁指着地图,“第一路,我亲自带队,在慈恩寺制造混乱,拖住秦晖和他的护卫。第二路,谢公子和叶少侠,潜入相府,盗取宰相印,打开密室。第三路,影七带队,在外围接应,一旦得手,立刻撤离。”
“潜入相府的有多少人?”谢以安问。
“只有你们两个。”厉万愁说,“人多容易暴露。而且相府守卫森严,只有你们两个这样的高手,才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
叶寒州皱眉:“我们两个,对付三百血衣卫,五十暗卫,还有二十个江湖高手?”
“不是硬拼。”厉万愁摇头,“是智取。我有内应,会在午时三刻,在相府西侧的角门接应你们。进去之后,按照地图指示,避开守卫,直奔书房。宰相印在秦晖身上,但他今天会去慈恩寺,印章会留在书房——这是他的习惯,上香时不带印章。”
“你确定?”谢以安问。
“确定。”厉万愁点头,“这个习惯,他保持了十年,从未改变。”
谢以安和叶寒州再次对视。这个计划听起来很完美,但越是完美,越让人不安。
“如果失败呢?”叶寒州问。
“那就死。”厉万愁说得干脆,“没有退路。要么成功,要么死。你们可以选择不去,但我必须提醒你们——秦晖已经知道了你们的位置,就算今天不动手,他也会派更多的人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说的是事实。昨夜那三个杀手只是试探,接下来,会有更多、更强的高手来袭。留在临安,迟早会被找到。
“我去。”叶寒州毫不犹豫。
谢以安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我也去。”
厉万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那就这么定了。午时出发,现在还有两个时辰准备。你们需要什么装备,尽管说。”
“毒。”谢以安说,“各种毒。迷药、毒烟、腐蚀剂……越多越好。”
“剑。”叶寒州说,“我的青钢剑不够锋利,需要一把更好的。”
厉万愁点头:“一个时辰内,送到你们房间。”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了一句:“记住,午时三刻,西侧角门。错过时间,计划就失败了。”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谢以安和叶寒州。两人沉默着,各怀心事。
许久,叶寒州才开口:“你觉得,我们能成功吗?”
“不知道。”谢以安摇头,“但就像厉万愁说的,我们没有退路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临安城依旧繁华,人们来来往往,为生活奔波。没有人知道,今天下午,这座城市将会发生一场可能改变整个朝局的巨变。
“寒州,”谢以安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天我们失败了,你最后悔的是什么?”
叶寒州想了想,缓缓道:“后悔没能亲手杀了秦晖。后悔……没能跟你说完想说的话。”
谢以安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我也是。”
他转身,走到叶寒州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囊,递给他:“这个你拿着。”
“这是什么?”
“我师父留下的最后三颗‘九转还阳丹’。”谢以安说,“能吊命,能解毒,能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如果……如果今天我们走散了,如果情况危急,就吃一颗。至少,要活着把铁骨令带出去。”
叶寒州接过锦囊,沉甸甸的。他知道这药的珍贵,也知道谢以安把这药给他,意味着什么。
“那你呢?”他问。
“我自有办法。”谢以安笑了笑,“我是毒医,保命的手段多的是。”
叶寒州看着他,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谢以安,”他一字一句道,“我们都要活着。活着出来,活着……去隐居。”
谢以安回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好,一言为定。”
两个时辰后,午时将至。
谢以安和叶寒州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谢以安的腰间挂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叶寒州则背着一把新得的宝剑——剑名“秋水”,剑身如秋水般澄澈,锋利无比。
影七送来了最后的情报:秦晖已经出发去慈恩寺,带了二百血衣卫和三十暗卫。相府内还剩一百血衣卫、二十暗卫,以及十个江湖高手。
“时间到了。”厉万愁走进房间,他也是一身黑衣,但气势更加阴沉,“记住,午时三刻,西侧角门。我会在慈恩寺拖住秦晖,给你们争取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无论成功与否,都必须撤离。”
“明白。”谢以安点头。
“保重。”厉万愁看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去。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两人。谢以安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叶寒州也检查了宝剑和铁骨令。
“走吧。”谢以安说。
两人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融入午后的阳光中。
临安城的街道依旧热闹,但两人无心欣赏。他们穿街过巷,避开人群,向相府方向潜行。沿途,偶尔能看到影卫的身影——他们在暗中警戒,确保路线安全。
半个时辰后,相府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那是临安城最宏伟的建筑之一,占地近百亩,高墙深院,朱门铜钉。墙外有护城河,河上有吊桥,此刻吊桥放下,但门口站着八个血衣卫,个个眼神凌厉。
两人绕到西侧,那里果然有一个角门。门很隐蔽,藏在爬满藤蔓的墙角,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午时三刻,角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个穿着家丁服的老者探出头来,对两人点了点头。
是内应。
谢以安和叶寒州闪身而入,门立刻关上。老者低声道:“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两旁是堆放杂物的房间。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来到一个假山前。老者按动机关,假山移开,露出一个洞口。
“从这里进去,直通书房后院。”老者说,“我只能送到这里了。记住,守卫每半个时辰换班一次,换班时有半柱香的间隙。你们要抓住这个间隙。”
“多谢。”谢以安抱拳。
老者摇头:“不必谢我。我也是为了报仇。”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小心书房里的那个老太监,他是秦晖的心腹,武功深不可测。”
说完,他转身离去,假山缓缓合拢。
洞里一片漆黑,谢以安点燃火折子。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有锁。叶寒州用剑轻轻一挑,锁应声而断。推开门,外面是一个小花园,花园对面就是书房。
此刻正是守卫换班的时间,花园里空无一人。两人迅速穿过花园,来到书房窗下。
窗子虚掩着,里面传出轻微的呼吸声——有人在。
谢以安做了个手势,示意叶寒州警戒,自己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管,捅破窗纸,轻轻吹了口气。一股无色无味的烟雾飘了进去。
片刻后,里面传来“扑通”一声,像是有人倒地。
谢以安推开窗子,两人先后翻了进去。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正中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桌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地上躺着一个老太监,已经昏迷不醒——应该就是老者说的那个心腹。
“快找宰相印。”谢以安低声道。
两人开始搜查。书桌的抽屉,书架上的暗格,墙上的字画后面……但都没有。
“会不会带在身上了?”叶寒州皱眉。
“不会。”谢以安摇头,“厉万愁说得很确定,秦晖上香时不带印章。一定在书房里。”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桌后面的那幅画上。画的是《江山万里图》,气势磅礴,但挂得有些歪。
谢以安走过去,轻轻掀开画卷。后面果然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紫檀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方金印——正是宰相印。
“找到了!”叶寒州眼睛一亮。
但就在这时,书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刚才好像有动静?”
“进去看看。”
谢以安心下一沉,立刻收起印章,示意叶寒州躲到书架后。两人刚藏好,书房门就被推开了。
两个血衣卫走了进来,看到地上昏迷的老太监,脸色大变。
“有刺客!”
其中一人立刻吹响了警哨,尖锐的哨声划破了相府的宁静。
谢以安知道藏不住了,当机立断:“杀出去!”
两人同时从书架后跃出,谢以安撒出一把毒粉,那两个血衣卫猝不及防,吸入毒粉,顿时倒地抽搐。
但哨声已经引来了更多的守卫。窗外,院中,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
“走!”叶寒州一剑劈开后窗,两人先后跃出。
外面已经围了十几个血衣卫,看到两人出来,立刻挥刀扑上。叶寒州剑光如电,瞬间刺倒三人;谢以安扇子一挥,毒针四射,又放倒四个。
但更多的守卫还在涌来。远处,箭矢破空声传来。
“往密室方向走!”谢以安喝道。
按照地图指示,密室入口在书房后的假山下。两人且战且退,向假山方向移动。沿途不断有血衣卫阻拦,但都被两人联手击退。
终于到了假山前。谢以安按照地图上的标注,按动三块特定的石头。
“咔嗒”一声,假山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两人正要进去,忽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飘来,一掌拍向叶寒州后心。这一掌来得太快,太突然,叶寒州根本来不及反应。
“小心!”谢以安一把推开叶寒州,自己硬接了这一掌。
“砰”的一声,谢以安倒飞出去,撞在假山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他抬起头,看清了来人——正是那个本该昏迷的老太监。
“谢以安!”叶寒州目眦欲裂,一剑刺向老太监。
老太监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闪开,反手又是一掌。这一掌更加阴毒,掌风中带着腥气,显然是淬了毒。
叶寒州挥剑格挡,却被掌风震得虎口迸裂,宝剑脱手飞出。眼看第二掌就要拍到他胸口,谢以安忽然掷出一把银针,直取老太监双目。
老太监不得不回手格挡,就这么一耽搁,叶寒州已经捡回宝剑,护在谢以安身前。
“你怎么样?”叶寒州急声问。
“死不了。”谢以安撑着站起身,但脸色苍白如纸,“这老太监练的是‘玄阴掌’,掌力阴毒,专伤经脉。你小心,别硬接。”
老太监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中了我的玄阴掌,还能站起来。小子,你内力不错。”
“过奖。”谢以安擦了擦嘴角的血,“不过你的玄阴掌,练得还不够火候。”
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颗药丸吞下。药丸入腹,他苍白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眼中重新有了神采。
“九转还阳丹?”老太监瞳孔一缩,“你是薛慕华的什么人?”
“徒弟。”谢以安笑了,“怎么,怕了?”
老太监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冷笑道:“就算是薛慕华亲自来,今天也救不了你们。相府守卫已经全部出动,你们插翅难逃。”
他说的是事实。此刻,假山周围已经围了上百血衣卫,箭矢如林,刀光如雪。更远处,还有暗卫和江湖高手正在赶来。
插翅难逃。
但谢以安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
“谁说我们要逃了?”他摇着扇子,“我们要进密室,拿九龙令。”
老太监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进了密室,更是死路一条。那里只有一条路,进去就出不来了。”
“那就试试看。”谢以安对叶寒州使了个眼色,“进去!”
两人同时向密室入口冲去。老太监想要阻拦,但谢以安又撒出一把毒粉,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就这么一耽搁,两人已经冲进了密室。谢以安在入口处按动机关,假山缓缓合拢,将追兵挡在外面。
密道里一片漆黑,只有阶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叶寒州扶着谢以安,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玄阴掌的伤,远比表现出来的严重。
“你的伤……”叶寒州声音发颤。
“还撑得住。”谢以安喘着气,“快走,他们很快会打开入口。”
两人沿着阶梯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扇石门。门上有一个凹槽,形状与铁骨令完全吻合。
叶寒州取出铁骨令,放入凹槽。严丝合缝。
“还需要宰相印。”谢以安说。
他从怀中取出宰相印,按在门上的另一个凹槽里。然后是第三个凹槽——按照厉万愁的说法,需要回春钥。但谢以安没有回春钥,他师父去世前,并没有把钥匙给他。
“怎么办?”叶寒州问。
谢以安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些药水,滴在第三个凹槽里。药水是碧绿色的,滴入后立刻发出滋滋的响声。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回春水’,虽然没有钥匙,但应该能模拟回春钥的药性。”谢以安解释道,“希望有用。”
药水滴完,石门开始震动。片刻后,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盒。盒子上雕刻着九龙图案,正是九龙令。
他们找到了。但石室里不止有九龙令。还有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袍,背对着他们的人。
听到开门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月光从石室顶部的缝隙漏下,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厉万愁。他站在九龙令旁,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谢公子,叶少侠,你们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