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以安点头:“很有可能。他们知道我需要至阳药物治疗玄阴掌的伤,而火灵芝正是其中关键。绑走王掌柜的女儿,逼他交出火灵芝,再在药铺附近设伏,等我们自投罗网。”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叶杲州问,“没有火灵芝,你的伤……”
“伤要治,人也要救。”谢以安眼中寒光一闪,“秦晖的人既然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看向陈大夫:“陈老,你这里有没有‘迷魂香’、‘软筋散’这些药物?”
“有,但不多。”陈大夫从药柜底层取出几个小瓶,“这些都是我配来防身的,药效不强,对付普通人还行,对付高手恐怕……”
“够了。”谢以安接过药瓶,“杲州,今晚我们去悦来客栈探探。如果王姑娘真在他们手上,我们就救人、夺药、杀敌,一举三得。”
叶杲州点头:“但你的伤……”
“服了厉万愁的解药,暂时还撑得住。”谢以安笑了笑,“而且有你保护我,怕什么?”
他说得轻松,但叶杲州知道这是在安慰他。玄阴掌的伤每拖一刻就重一分,今晚的行动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可能送命。
但他没有反对。因为他知道,谢以安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而且,他也想尽快拿到火灵芝,治好谢以安的伤。
夜幕降临,青石镇笼罩在黑暗中。
悦来客栈是镇上最大的客栈,两层木楼,前后两进院子。此刻客栈大堂还亮着灯,隐约传来饮酒谈笑声。
谢以安和叶杲州换上夜行衣,蒙上面罩,从客栈后墙翻入。两人如鬼魅般在阴影中移动,悄无声息地靠近亮灯的房间。
那是二楼最东头的一间房,窗纸上映出三四个人影,正在低声交谈。谢以安用手指蘸湿窗纸,捅开一个小洞,向内看去。
屋里坐着四个人,都是精悍汉子,腰间佩刀,眼神凌厉。其中一人撸起衣袖,手臂上赫然纹着一只黑鹰。
“已经三天了,那老东西还不肯交出货。”一个疤脸汉子恨声道,“依我看,直接剁了他女儿一根手指送过去,看他交不交!”
“不可。”黑鹰纹身的男子摇头,“上头有令,要活口。谢以安中了玄阴掌,急需火灵芝疗伤。我们绑了王掌柜的女儿,逼他交出火灵芝,再在药铺设伏,等谢以安来取药时一网打尽。这是上头的计策,不可擅动。”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另一人烦躁道,“谢以安要是不来呢?”
“他会来的。”黑鹰男冷笑,“玄阴掌的伤拖不过七天,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他撑不了多久,一定会想办法找至阳药物。整个青石镇只有王掌柜手上有火灵芝,他一定会来。”
窗外的谢以安和叶杲州对视一眼。果然如他们所料。
“王姑娘关在哪里?”疤脸汉子问。
“在后院柴房,有人看着。”黑鹰男道,“去两个人换班,别让她死了。她可是诱饵,死了就没用了。”
两人起身出门。谢以安对叶杲州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跟上。
那两人穿过院子,来到后院的柴房。柴房门口守着一个人,见同伴来换班,打了个哈欠:“可算来了,困死老子了。”
“人呢?”
“在里面,绑着,嘴堵着。”守夜人指了指柴房,“老实得很,没闹。”
两人交接完毕,守夜人离开,新来的两人在门口坐下,低声闲聊。
谢以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管,捅破窗纸,吹入迷烟。片刻后,柴房内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是王婉儿被迷晕了。
门口的两人听到动静,警觉地站起身:“什么声音?”
他们推开门,刚踏进去,叶杲州就从天而降。秋水剑光如闪电,瞬间刺穿一人咽喉;另一人刚想呼救,谢以安的银针已射入他哑穴,同时一掌拍在他后心。
两人倒地毙命,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叶杲州冲进柴房,只见一个少女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团,已经昏迷。他割断绳索,将少女背起。谢以安则在两人身上搜了搜,找到一块令牌——正是血衣卫黑鹰组的标记。
“走!”谢以安低喝。
两人背着王婉儿,迅速撤离客栈。但他们刚翻出后墙,客栈里就响起了警哨声——有人发现了柴房的尸体。
“追!”黑鹰男的厉喝声传来。
七八道黑影从客栈中冲出,向两人追来。叶杲州背着人,速度受影响;谢以安有伤在身,也跑不快。眼看追兵越来越近。
“往镇外树林跑!”谢以安道。
两人冲进镇外的树林。夜色浓重,林深树密,暂时甩开了追兵。但血衣卫都是追踪高手,很快又会追上来。
“这样跑不是办法。”叶杲州将王婉儿放在树下,“你带着她先走,我断后。”
“不行!”谢以安断然拒绝,“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全部。”
“那你说怎么办?”
谢以安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林间的一片空地上。那里地势开阔,月光照得明亮。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布阵。”
“布阵?”
“对,毒阵。”谢以安从怀中取出所有药瓶,“我身上带的毒药不多,但配合这林中的某些植物,可以布下一个‘七绝毒阵’。此阵一旦启动,入阵者七步之内必中毒身亡。但布阵需要时间,你要为我争取一炷香的时间。”
叶杲州点头:“好,一炷香。”
他提剑站在林边,面对追兵来的方向。月光下,他身形挺拔如松,剑尖斜指地面,眼中燃烧着战意。
谢以安则迅速行动起来。他将各种毒药按特定比例混合,撒在空地周围;又采集林中的毒草、毒蘑菇,捣碎后涂抹在树干上;最后从怀中取出一包红色粉末——那是他压箱底的“赤蝎粉”,毒性猛烈,见血封喉。
布阵的同时,他心中快速计算:七绝毒阵需要七个阵眼,每个阵眼都需要一种剧毒。他现在手上有三种现成的毒药,加上四种林中采集的毒物,刚好够用。但阵法的威力取决于布阵者的内力,以他现在的情况,最多只能发挥阵法三成威力。
够用了。只要拖延时间,等毒阵生效,就有机会脱身。
远处传来脚步声,追兵到了。
黑鹰男带着六个人冲进树林,看到叶杲州独自站在林边,都愣了一下。
“就你一个?”黑鹰男冷笑,“谢以安呢?逃了?”
“对付你们,我一个人就够了。”叶杲州平静地说。
“狂妄!”疤脸汉子怒喝一声,挥刀扑上。
叶杲州不闪不避,待刀锋临身的瞬间才动。秋水剑化作一道寒光,后发先至,刺向对方咽喉。疤脸汉子大惊,回刀格挡,但叶杲州这一剑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脚下——他侧身一踢,正中对方手腕。
“当啷”一声,长刀脱手飞出。疤脸汉子踉跄后退,手腕已断。
“一起上!”黑鹰男喝道。
六人同时出手,刀光如网,罩向叶杲州。叶杲州剑势展开,破军剑法刚猛无匹,每一剑都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但以一对六,终究落了下风。他左支右绌,身上很快添了几道伤口。
“撑住!”谢以安的声音从林中传来,“再坚持片刻!”
叶杲州咬牙苦战。他知道谢以安需要时间,也知道自己不能倒。父亲的仇还没报,谢以安的伤还没治,他不能死在这里。
“破军——开天!”
他忽然长啸一声,剑势陡然一变。秋水剑上爆发出耀眼光芒,如旭日东升,照亮了整片树林。这一剑是破军剑法第九式,也是最强一式,以燃烧内力为代价,换取瞬间的爆发。
剑光过处,三个血衣卫同时中剑倒地。但叶杲州也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这一剑耗尽了他大半内力。
“他力竭了,杀了他!”黑鹰男眼中闪过喜色。
剩余三人挥刀扑上。叶杲州勉强举剑格挡,却被震得虎口迸裂,宝剑脱手飞出。
眼看刀锋就要斩下,林中忽然飘来一股奇异的香气。
甜腻,芬芳,却让人头晕目眩。
“闭气!”黑鹰男脸色大变。
但已经晚了。香气入体,三人动作同时一滞,眼前景物开始扭曲。他们踉跄几步,想要退出林子,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走入一片空地。
月光下,空地周围隐约有七色光芒闪烁,像是七个鬼火在飘荡。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甜香、腥臭、辛辣、苦涩……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七绝毒阵……”黑鹰男声音发颤,“是谢以安!快退!”
他想退,却发现双腿已不听使唤。低头一看,只见腿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像蛛网般蔓延开来。那是中毒的征兆。
“啊——”疤脸汉子惨叫一声,七窍流血倒地,身体迅速溃烂,化作一滩血水。
另外两人也相继倒地,死状凄惨。
只有黑鹰男功力最深,勉强运功抵抗毒素。但他每走一步,身上的黑纹就蔓延一分。七步之后,他跪倒在地,口中涌出黑血。
“谢……谢以安……”他瞪着从林中走出的青色身影,“你……你好狠……”
“比起秦晖,我还差得远。”谢以安冷冷道,手中握着一把银针,“告诉我,秦晖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除了你们,还有多少人在这附近?”
黑鹰男惨笑:“你……你以为我会说?”
“你会说的。”谢以安蹲下身,将一根银针刺入他眉心,“这针上淬了‘真言散’,配合你体内的毒素,会让你知无不言。当然,说完之后,你会死得很痛苦。”
银针入体,黑鹰男眼神开始涣散。他张了张嘴,喃喃道:“还……还有三队人……在附近搜寻……每队十人……都是黑鹰组的精锐……秦相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杀叶杲州……夺铁骨令……”
“林则徐那边呢?”谢以安追问,“秦晖有没有派人监视?”
“有……刑部有我们的人……林则徐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中……你们去京城……是自投罗网……”
谢以安脸色阴沉。果然,秦晖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最后一个问题,”他缓缓道,“三年前,用九幽蚀脉指伤叶杲州的人,是谁?”
黑鹰男的眼神忽然变得恐惧,他拼命摇头,似乎想抵抗药效。但真言散已经发作,他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是……是鬼手阎罗的传人……‘阴风指’莫三更……他……他现在是秦相的贴身护卫……”
话音落下,黑鹰男身体剧烈抽搐,口中涌出大量黑血,气绝身亡。
叶杲州走过来,听到最后那句话,浑身一震。三年前那个雨夜,那个用冰冷手指点在他丹田的黑衣人,原来叫莫三更。鬼手阎罗的传人,秦晖的贴身护卫。
仇人的名字,终于知道了。
谢以安站起身,看着叶杲州苍白的脸,轻声道:“我们会有机会报仇的。但现在,先离开这里。”
两人回到王婉儿身边。少女已经醒了,正惊恐地看着他们。谢以安柔声道:“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你父亲王掌柜在找你,我们现在送你回去。”
王婉儿认出他们不是绑匪,这才松了口气,眼中涌出泪水:“谢谢……谢谢二位恩公……”
三人回到青石镇时,天已微亮。他们将王婉儿送到回春药铺门口,敲了敲门。
王掌柜开门看到女儿,老泪纵横,抱着女儿痛哭。得知是谢以安和叶杲州救了人,他二话不说,转身从里屋取出一只锦盒。
“这是百年火灵芝,谢公子请收下。”王掌柜将锦盒递给谢以安,“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这灵芝能治阴寒之毒,希望能帮到公子。”
谢以安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支赤红色的灵芝,有巴掌大小,表面有火焰般的纹路,散发出温暖的气息。确实是上好的火灵芝。
“多谢王掌柜。”谢以安抱拳。
“该说谢的是我。”王掌柜抹了把泪,“二位恩公救了小女,就是救了我全家。这灵芝能用在谢公子身上,也算是物尽其用。”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二位恩公杀了血衣卫的人,秦晖不会善罢甘休。这青石镇不能再待了,你们快走吧。”
谢以安点头:“我们这就离开。王掌柜也带着女儿出去避避风头,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告别王掌柜,两人回到济世堂。陈大夫已经准备好了干粮、水和一些常用药物。他将一个包裹递给叶杲州:“里面有些伤药和解毒丹,路上用得到。谢公子的伤需要静养,不能再奔波了。”
“我们会小心的。”谢以安道,“陈老也要保重,若有血衣卫来查,就说没见过我们。”
“我明白。”陈大夫点头,“你们快走吧,趁天还没大亮。”
两人从后门离开济世堂,回到镇外林中牵马。叶杲州将火灵芝小心收好,扶谢以安上马。
“接下来去哪?”他问。
谢以安看了看天色,东方已泛起鱼肚白。他沉吟片刻,道:“往东南走,去‘杏花坞’。那里是我早年置办的一处别院,极为隐蔽,连厉万愁都不知道。我们可以在那里疗伤,再从长计议。”
“杏花坞有多远?”
“三百里,快马加鞭三天能到。”谢以安道,“但我的伤撑不了三天。所以……”
他看向叶杲州,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所以今晚,我们要用《百毒真解》上的第三种方法疗伤。你……准备好了吗?”
叶杲州的心跳忽然加快。他想起书上“肌肤相贴、心意相通”的描述,耳根又热了起来。但他没有退缩,而是坚定地点头:
“准备好了。只要能救你,什么都行。”
谢以安笑了,那笑容在晨光里温柔得像初绽的杏花:“那就说定了。现在,先赶路吧。”
两人策马向南,踏着晨露,消失在渐亮的天空下。
身后,青石镇的炊烟袅袅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他们来说,前路依旧漫长,依旧凶险。
而旧伤的溯源,才刚刚开始。莫三更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叶杲州心里。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治好谢以安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