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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毒引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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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又在剧痛中退去。

谢以安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是刺骨的寒意。不是天气的冷,而是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阴寒——那是阎七“幽冥鬼爪”的阴毒内力,正在他经脉中肆虐,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在血肉里缓慢游走、穿刺。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

这是一间石室。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壁是粗糙的山岩,壁上插着几支火把,火光跳跃,将室内照得半明半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血腥气,混合着某种草药燃烧的刺鼻味道。

他被铁链锁在一根石柱上,双手反剪在背后,铁链从手腕一直延伸到石柱上的铁环,勒得很紧,几乎嵌进皮肉里。胸前那五道爪痕没有包扎,皮肉外翻,边缘已经泛出青黑色——那是阴毒侵体的迹象。

更糟的是,他能感觉到丹田空空如也,内力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

“锁脉散……”谢以安心中了然。这是江湖上专门用来对付高手的药物,能暂时封住内力,通常能维持十二个时辰。看来抓他的人很谨慎,知道他是用毒高手,所以用了这种不留痕迹的药。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还好,手指还能动。但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牵动胸前的伤口,剧痛如潮水般涌来,让他眼前发黑。

深吸一口气,谢以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这是多年江湖生涯养成的习惯——无论身处何地,首先要了解自己的处境。

石室只有一扇门,厚重的铁门,从外面锁着。门上方有一个小窗,用铁条封着,透出微弱的光。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破旧的木桶、生锈的铁器、还有几捆发霉的干草。

从石壁的质地和空气中的湿度判断,这里应该是在山腹中的密室,或者是地牢。苏州附近多山,这样的地方不少。

那么,是谁抓了他?

阎七?还是秦晖的人?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有节奏。接着是钥匙开锁的声音,“咔嗒”一声,铁门被推开。

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不是阎七——这人身形较矮,脚步虚浮,显然武功不高。他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水和几个馒头。

“醒了?”黑衣人将托盘放在地上,声音嘶哑难听,“吃吧,别饿死了。主人还有用得上你的地方。”

谢以安没有碰那些食物,只是抬眼看他:“你家主人是谁?秦晖?还是苏慕青?”

黑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冷笑道:“你不需要知道。只要乖乖待着,还能多活几天。”

“几天?”谢以安笑了,虽然笑容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那你最好祈祷你家主子动作快点。我胸口的伤,再拖两天,阴毒侵入心脉,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到时候,我死了,你家主子想问什么,可就问不出来了。”

黑衣人的脸色变了变。他显然知道谢以安的伤势有多重,也明白他说的不是假话。

“你……”他犹豫了一下,“你想怎么样?”

“找个大夫来,给我疗伤。”谢以安平静地说,“或者,至少给我些金疮药和清水,让我自己处理伤口。不然,我撑不过明天。”

黑衣人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转身离开:“我请示主人。”

铁门重新关上,锁链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谢以安松了口气。刚才那番话,既是试探,也是拖延。他现在内力被封,伤势严重,如果不想办法治疗,确实撑不了多久。而对方既然留他活口,必然有所图谋——要么是想从他口中问出什么,要么是想用他引叶寒州上钩。

无论是哪种,他都需要时间。

时间,和转机。

他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运转师门独传的“回春诀”。这套内功心法虽然不能直接疗伤,但能温养经脉,延缓伤势恶化。更重要的是,它能帮助身体慢慢代谢掉“锁脉散”的药力——虽然速度很慢,但聊胜于无。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止一个人。

铁门打开,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锦衣中年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谢以安认得他——苏慕青,苏家家主的弟弟,秦晖在江南的走狗之一。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刚才那个黑衣人,另一个则是个白须老者,背着药箱,应该是大夫。

“谢以安,”苏慕青开口,声音低沉,“久仰大名。没想到,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毒医谢三,会落到这步田地。”

谢以安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苏二爷,幸会。不知苏二爷请我来,有何贵干?”

“请?”苏慕青笑了,“谢公子真是风趣。不过,我确实有些事情想请教。”

他示意大夫上前:“先给谢公子疗伤。谢公子说得对,人死了,就什么都没用了。”

大夫战战兢兢地走过来,检查谢以安的伤势。看到那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时,他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幽冥鬼爪’的伤!阴毒已经侵入经脉,必须立刻清创解毒,否则……”

“否则怎样?”苏慕青问。

“否则活不过三天。”大夫颤声说,“而且,就算清创解毒,也需要至少一个月才能恢复。期间不能动武,否则经脉受损,终身难愈。”

苏慕青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他沉吟片刻,对大夫说:“尽力治。至少让他能说话,能思考。”

“是、是。”

大夫开始处理伤口。他先用清水清洗,然后用小刀剔除腐肉。这个过程极其痛苦,谢以安咬紧牙关,额头冷汗涔涔,但一声没吭。

清创完毕,大夫敷上特制的药膏,又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然后,他拿出几包药粉:“这是‘清阴散’,能暂时压制阴毒。每日一包,温水送服。但治标不治本,要根除阴毒,需要‘阳炎草’为主药的方子,而且需要连续服用七日。”

苏慕青接过药粉,看了看:“‘阳炎草’?这东西可不好找。”

“苏州城内的‘百草堂’应该有存货。”大夫说,“但价格不菲。”

“钱不是问题。”苏慕青挥挥手,“你去准备,需要什么药材,尽管买。但记住,这件事不能声张。”

“明白。”

大夫离开后,石室里只剩下苏慕青和谢以安两人。

苏慕青在谢以安对面的一个木箱上坐下,慢条斯理地说:“谢公子,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谈什么?”谢以安问,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嘶哑。

“谈合作。”苏慕青说,“我知道你和叶寒州在演武场公开了秦相的罪证。那些副本,现在恐怕已经传遍了江南武林。秦相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谢以安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但秦相是个惜才的人。”苏慕青继续说,“谢公子医术毒术冠绝江湖,是难得的人才。秦相说了,只要你愿意为他效力,过去的事可以一笔勾销。不仅如此,还可以封你为御医,享尽荣华富贵。”

“条件呢?”谢以安问。

“两个条件。”苏慕青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交出叶寒州。秦相要活的。第二,交出九龙令里罪证的原件。只要做到这两点,你就是秦相的座上宾。”

谢以安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苏二爷,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为什么不?”苏慕青反问,“谢公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审时度势。现在叶寒州虽然逃了,但秦相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他逃不出苏州地界。而你,重伤在身,内力被封,困在这地牢里,插翅难飞。答应秦相的条件,是你唯一的生路。”

“生路?”谢以安摇头,“为秦晖效力,那才是真正的死路。苏二爷,你在秦晖手下做事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他的为人?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等他利用完了你,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苏慕青的脸色沉了下来:“谢公子,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秦相的手段,你应该听说过。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开口,每一种都比死更难受。”

“那就试试。”谢以安闭上眼睛,“不过我提醒苏二爷,我谢以安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威胁。而且,我若是死了,叶寒州会更恨秦晖,会想尽一切办法报仇。到时候,秦晖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

“你!”苏慕青勃然大怒,但很快又压下了怒火。他深吸一口气,冷笑道:“好,很好。谢公子有骨气。不过,骨气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治伤。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起身,对门外的黑衣人说:“好好‘照顾’谢公子。记住,别让他死了,但也不必让他太好过。”

“是。”

铁门再次关上,石室里恢复了寂静。

谢以安靠在石柱上,胸口的伤因为刚才的对话而隐隐作痛。但他心中反而平静了下来。

苏慕青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秦晖确实想从他这里得到叶寒州的下落和罪证原件。这意味着,叶寒州目前还是安全的,至少逃出了演武场。

而且,从苏慕青急于让他屈服的态度来看,秦晖那边的情况可能不太妙。那些罪证副本的传播速度,可能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这是个好消息。

但坏消息是,他的伤势确实很重。幽冥鬼爪的阴毒非同小可,如果没有阳炎草为主药的解方,他最多只能撑三天。三天后,阴毒侵入心脉,就是神仙也难救。

而苏慕青虽然答应找大夫,但肯定不会尽心。阳炎草价格昂贵,而且有价无市,苏慕青未必真的会去找。

必须自救。

谢以安开始回忆所有他学过的医术毒术。幽冥鬼爪的阴毒,属极阴寒之物,需要至阳至烈的药物才能化解。阳炎草是其中之一,但并非唯一。

还有一味药,比阳炎草更烈,也更危险——地心炙乳。

他怀里,还藏着厉万愁给的那块千年地心炙乳的残片。当时在密室,他只用了薄薄一层粉末来模拟回春钥,剩下的还有大半块,他一直贴身藏着。

如果能拿到那块地心炙乳,配合其他几味常见的药材,或许能配出解药。

但问题来了:他被铁链锁着,双手反剪在背后,根本拿不到怀里的东西。而且,就算拿到了,没有工具,没有其他药材,也配不出解药。

需要机会。

谢以安闭上眼睛,开始耐心等待。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学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越是绝境,越要沉得住气。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铁门再次打开。这次进来的只有那个黑衣人,他端着一碗药和两个馒头。

“吃药。”黑衣人将药碗凑到谢以安嘴边。

谢以安闻了闻,是清阴散,药方没错。他张嘴喝下,药很苦,但入腹后确实感觉胸口的阴寒减轻了些。

“苏二爷让我告诉你,”黑衣人说,“他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还不答应,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谢以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黑衣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馒头,匆匆离开了。

石室里再次恢复寂静。谢以安开始思考脱身之法。

铁链很结实,以他现在的状态,不可能挣断。石室唯一的出口是那扇铁门,从外面锁着。除非有人从外面打开,否则他出不去。

那么,唯一的希望就是等有人进来时,制造机会。

但机会只有一次,必须万无一失。

谢以安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杂物上。生锈的铁器、破木桶、干草……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一截断裂的铁钉上。

那铁钉大约三寸长,锈迹斑斑,但尖端还算锋利。应该是从某个木桶上脱落下来的。

如果能拿到那截铁钉……

谢以安尝试移动身体,但铁链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他最多只能移动半步。而铁钉在墙角,离他至少有一丈远。

够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观察铁链的长度和结构。铁链是从石柱上的铁环延伸出来,缠绕在他手腕上,最后用锁锁住。锁很普通,如果有工具,应该能打开。

但问题还是那个:没有工具。

除非……

谢以安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截铁钉上。如果能拿到它,或许能撬开锁。但怎么拿到?

他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停在身上的衣服上。他穿着那套浅蓝色长衫,虽然已经破损不堪,但布料还算结实。

如果能撕下一段布条,做成一个简易的“钩子”,或许能够到铁钉。

想到就做。谢以安开始艰难地撕扯衣袖。因为双手被反剪,这个动作极其困难,他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撕下一段两尺长的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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