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已攻来。折扇开合如刀,招式狠辣刁钻,每一招都指向谢以安要害。
谢以安赤手空拳应对,但他伤势太重,胸前的伤口在不断渗血,动作渐渐迟缓。十招过后,已被逼得连连后退。
孙大夫想帮忙,但被王先生一扇逼开,手臂又添新伤。
眼看谢以安就要落败,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院门被撞开,十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手提鬼头刀,杀气腾腾。看到院中情景,他愣了一下,随即吼道:“王先生,济世堂那边是调虎离山!陈济那老小子根本没逃,他带人杀回来了!”
王先生脸色大变:“什么?”
话音未落,院外又冲进一群人。这次是陈济带队,他一身劲装,手持长剑,身后跟着二十多个精壮汉子,个个手持兵刃。
“谢公子,老陈来迟了!”陈济看到谢以安,眼睛一亮。
原来,陈济今早接到谢以安通过孙大夫传递的密信,知道谢以安计划今日脱身。他按照谢以安的指示,先放火烧了济世堂制造混乱,调走部分守卫,然后带人埋伏在附近,等信号行动。
刚才院中的打斗声就是信号。
“陈济,你敢反叛?”王先生又惊又怒。
“反叛?”陈济冷笑,“我本就是厉尊主的人,何来反叛之说?倒是你,王世轩,秦晖的走狗,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一挥手,身后众人一拥而上。
王先生知道大势已去,虚晃一招,转身就想逃。但谢以安哪会放过他,强提最后的内力,一掌拍在他后心。
这一掌结结实实,王先生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倒地,被陈济的人按住。
“谢公子,你怎么样?”陈济冲到谢以安身边,看到他胸前大片的血迹,脸色一变。
“还死不了。”谢以安喘着气,“孙大夫的家人……”
“已经派人去接了,安全送出城了。”陈济说,“谢公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秦晖的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叶寒州呢?”谢以安急切地问,“有他的消息吗?”
陈济摇头:“还没有。演武场之后,叶少侠就像消失了一样。不过秦晖的人也没找到他,这算是个好消息。”
谢以安心中一沉。叶寒州到底去哪了?是受伤了,还是遇到麻烦了?
“先离开这里。”他强迫自己冷静,“陈掌柜,有安全的地方吗?”
“有,跟我来。”
一行人迅速离开别院。陈济早已安排好路线和接应,他们穿街过巷,专挑偏僻小路,半个时辰后,来到城东的一处货栈。
货栈很大,堆满了货物,看起来是个普通的商行。但陈济带着他们走进后院,打开一间仓库的暗门,里面竟是一个设施齐全的密室。
“这里是我早年布置的,绝对安全。”陈济说,“谢公子,你先疗伤,我派人去打探叶少侠的消息。”
孙大夫立刻为谢以安处理伤口。这一次伤得更重,之前的包扎完全崩开,伤口深可见骨,阴毒又有复发的迹象。
“必须尽快找到阳炎草。”孙大夫一边清洗伤口一边说,“地心炙乳只能暂时压制,要根除阴毒,非阳炎草不可。”
陈济皱眉:“阳炎草……这东西确实难找。不过我记得,苏家的药库里好像有存货。”
“苏家?”
“对。”陈济点头,“苏慕白虽然武功不如他弟弟,但为人正直,喜欢收集各种珍稀药材。阳炎草性烈,一般大夫用不上,但他应该会收藏一些做研究。”
谢以安眼睛一亮:“苏慕白现在在哪?”
“演武场之乱后,苏慕白就闭门谢客了。”陈济说,“听说他在清查家中的叛徒,苏慕青的人被抓了不少。现在苏府守卫森严,外人很难进去。”
“我去找他。”谢以安说。
“不行!”陈济和孙大夫同时反对。
“谢公子,你现在这伤势,别说去苏府,就是走出这货栈都难。”孙大夫急道,“况且苏府现在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万一还有秦晖的余党……”
“我必须去。”谢以安打断他,“没有阳炎草,我撑不过三天。而且,苏慕白可能知道叶寒州的下落。”
陈济还想劝,但看到谢以安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他叹了口气:“如果谢公子执意要去,我安排人护送。但至少要等明天,今天你先好好休息,恢复些体力。”
谢以安知道陈济说得对,他现在这状态,确实做不了什么。他点了点头,靠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但心中却无法平静。
叶寒州,你到底在哪?
同一时间,苏州城外三十里处,一座荒废的山神庙里。
叶寒州缓缓睁开眼睛。
他躺在一堆干草上,身上盖着破旧的僧袍。庙里很暗,只有一簇小小的篝火在跳动,映出一个佝偻的背影。
那是个老和尚,背对着他,正对着篝火煮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味道。
叶寒州想坐起来,但浑身剧痛,尤其是左肩——那里中了一箭,虽然箭矢已经拔出,但伤口很深,稍一动就钻心地疼。
“别动。”老和尚头也不回地说,“你的箭伤伤了筋骨,至少要躺三天。”
叶寒州喘着气,强忍疼痛问:“前辈……是谁?为什么救我?”
“老衲法号慧明,是个云游僧。”老和尚转过身,火光映出一张满是皱纹但慈祥的脸,“至于为什么救你……因为老衲看到了不该看的事。”
他舀了一碗药汤,递到叶寒州唇边:“喝了吧,能止痛。”
叶寒州就着他的手喝了。药很苦,但入腹后确实感觉疼痛减轻了些。
“不该看的事?”他问。
慧明和尚在他身边坐下,缓缓道:“三天前,老衲在苏州城外化缘,看到一群黑衣人在追杀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武功很高,以一敌十,杀了对方七八个人,但自己也中了箭。最后他逃进山里,老衲跟上去,在一处山洞里找到了昏迷的你。”
叶寒州想起来了。演武场之后,他从密道逃出,但很快就被血衣卫追上。一场血战,他杀了追兵,但也受了重伤,逃进山里后就失去了意识。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他低声说。
“不必谢。”慧明和尚摇头,“老衲救你,也是有私心的。”
他看着叶寒州,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如果老衲没看错,你用的剑法,是沧州叶家的‘破军剑法’吧?”
叶寒州心中一凛:“前辈认得?”
“何止认得。”慧明和尚长叹一声,“三十年前,老衲还是少林弟子时,曾与你祖父叶惊鸿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正值壮年,剑法如神,为人仗义,是江湖上少有的真侠士。”
叶寒州愣住了:“前辈认识我祖父?”
“认识,但不算熟。”慧明和尚说,“不过老衲记得,叶惊鸿当年曾救过少林一次。那时少林寺藏经阁失窃,是你祖父帮忙追回了失物。这份恩情,少林一直记得。”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当老衲认出你的剑法时,就知道必须救你。叶家的事,老衲也听说了。满门被灭,只余你一人……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叶寒州鼻子一酸,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流下。祖父去世时他还小,对祖父的记忆很模糊。但每次听到别人提起祖父当年的风采,他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骄傲和悲痛。
“前辈,”他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必须回苏州。我有一个朋友在那里,他为了救我受了重伤,生死未卜。”
“你是说那个替你挡了一爪的年轻人?”慧明和尚问。
叶寒州猛地看向他:“前辈看到了?”
“看到了。”慧明和尚点头,“老衲当时就在演武场附近。看到你从密道逃出,也看到那个年轻人为了救你,硬接了那一爪。后来场面太乱,老衲就离开了。”
他顿了顿,缓缓道:“如果老衲没猜错,那个年轻人用的功夫,是‘回春诀’吧?”
叶寒州心中一震:“前辈怎么知道?”
“因为‘回春诀’是薛暮华的独门内功。”慧明和尚说,“薛暮华……也是老衲的故人。”
他看着跳动的篝火,眼中露出追忆之色:“三十年前,薛暮华、叶惊鸿、还有老衲的师兄慧空,三人曾是至交好友。那时江湖上流传着一句话:‘毒剑双绝,医僧一体’,说的就是他们三人。可惜后来……”
“后来怎么了?”叶寒州急切地问。
慧明和尚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剑阁之战,厉万愁‘陨落’,薛暮华暴毙,叶惊鸿失踪……再后来,就是你叶家灭门。这一切的背后,都指向一个人。”
“秦晖。”叶寒州咬牙道。
“对,秦晖。”慧明和尚点头,“但秦晖只是一枚棋子,或者说,是一个执行者。真正的主谋,可能比他藏得更深。”
叶寒州心中涌起惊涛骇浪:“前辈知道什么?”
“老衲知道的不多,但足够让你警惕。”慧明和尚看着他,“孩子,你父亲叶擎天当年在查的,不只是秦晖的罪证,还有一个更可怕的秘密——关于朝廷,关于江湖,关于三十年前那场浩劫的真相。而这个秘密,可能就藏在九龙令里。”
“九龙令……”叶寒州喃喃道,“我和谢以安已经拿到了里面的罪证。”
“罪证只是冰山一角。”慧明和尚摇头,“九龙令里真正重要的,不是秦晖的罪证,而是前朝皇室留下的某个秘密。这个秘密,关系到整个天下的格局。秦晖之所以不惜一切代价要得到九龙令,不只是为了销毁罪证,更是为了那个秘密。”
叶寒州感到一阵寒意:“什么秘密?”
“老衲也不清楚。”慧明和尚说,“但老衲的师兄慧空临终前曾说过一句话:‘九龙现世,天下易主;铁骨铮铮,血染山河。’”
铁骨铮铮,血染山河。
叶寒州想起铁骨令上那八个字:铁骨铮铮,宁折不弯。这难道是某种预言?还是某种警告?
“前辈,”他挣扎着坐起,“我必须回苏州。谢以安还在那里,他需要我。”
慧明和尚按住他:“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秦晖的人正在全城搜捕你,你现在露面,必死无疑。”
“那我也要去!”叶寒州眼中满是决绝,“他为了我差点死了,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慧明和尚看着他,许久,终于叹了口气:“你这脾气,倒是和你祖父一模一样。”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叶寒州:“这里面是少林秘制的‘金疮药’和‘大还丹’,对你的伤有好处。另外,还有一封信。”
“信?”
“是给你那个朋友的。”慧明和尚说,“如果他真的练成了‘回春诀’,这封信或许能救他一命。”
叶寒州接过布包,感觉沉甸甸的:“前辈为什么帮我?”
“因为老衲欠叶家一份情。”慧明和尚缓缓起身,“也因为,这个江湖,需要有人站出来,揭开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他走到庙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你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老衲送你出山。但之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
叶寒州握紧布包,重重点头:“多谢前辈。”
篝火渐渐微弱,夜色渐深。
叶寒州躺在干草上,望着破败的庙顶,心中思绪万千。谢以安、秦晖、九龙令、祖父的往事……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谜团。
而谜团的中心,似乎就是那块铁骨令。
他摸了摸怀中,铁骨令还在,冰凉坚硬。这块牌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秦晖要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它?
还有谢以安……他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叶寒州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发誓:谢以安,你一定要活着。等我回去,等我找到你。
无论前路有多难,无论敌人有多强,我都要和你一起走下去。
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直到……我们能安心隐居的那一天。
窗外,夜风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