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在她回府的路上。”谢以安快速说,“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拿到阳炎草,然后去救她。”
“怎么拿?”叶寒州看向药库前的守卫,“硬闯?”
“不行,会触发警报。”谢以安摇头,“慧明和尚的信里说,‘铁骨现,机关开’。我怀疑,药库的机关锁需要用铁骨令才能打开。”
叶寒州从怀中取出铁骨令。铁牌在阴影中泛着冷硬的光泽,“铁骨铮铮,宁折不弯”八个字清晰可见。
“怎么用?”
“不知道。”谢以安看着那七个凹槽,“可能需要将铁骨令放入对应的凹槽,或者……”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慧明和尚的信,就着微弱的光线再看。信的最后一句:“铁骨现,机关开。血为引,门自开。”
血为引!
“需要血。”谢以安低声说,“叶家的血。”
叶寒州毫不犹豫,用匕首划破手指,将血滴在铁骨令上。鲜血渗入铁牌的纹路,那些纹路忽然亮起微弱的红光。
“走,去试试。”
两人悄然接近药库。四个守卫背对着他们,正在闲聊。谢以安从怀中取出迷魂散,轻轻一吹。白色的粉末随风飘散,四个守卫吸入后,身体晃了晃,软软倒下。
叶寒州立刻上前,扶住他们,轻轻放倒,没发出声音。
谢以安走到机关锁前,仔细查看那七个凹槽。凹槽形状各异,有圆形、方形、三角形……他的目光落在中间那个凹槽上——那是一个不规则的形状,边缘有细微的锯齿。
他将铁骨令凑过去,严丝合缝。
“咔嗒。”
机关锁内部传来一声轻响。谢以安试着转动铁骨令,锁竟然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喜色。推开门,里面是一排排药柜,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香。谢以安快速寻找,终于在第三排药柜的顶层,找到了一个紫檀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三株赤红色的草药,叶片如火焰,散发着温热的气息——正是阳炎草。
“找到了!”谢以安小心地将盒子收好。
但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警报声——尖锐的哨音划破府中的寂静。
“被发现了!”叶寒州脸色一变。
两人冲出药库,只见院中已涌进数十个黑衣人,将出口堵得水泄不通。为首的是个锦衣中年,正是昨夜那个“王先生”。
“谢以安,叶寒州,”王先生冷笑,“果然来了。相爷算得真准,你们一定会来偷阳炎草。”
谢以安和叶寒州背对背站定,各自握紧兵器。
“王世轩,”谢以安淡淡道,“秦晖的走狗,也配在这里叫嚣?”
“死到临头还嘴硬。”王世轩一挥手,“拿下!死活不论!”
黑衣人一拥而上。
叶寒州长剑出鞘,剑光如虹。破军剑法完全展开,刚猛霸道,每一剑都有开山裂石之威。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瞬间就被斩于剑下。
谢以安虽然重伤在身,但毒术依旧可怕。他袖中银针四射,每一针都淬了剧毒,中者立毙。偶尔洒出一把毒粉,就能放倒一片。
但黑衣人实在太多,而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他们并不急于近身,而是用弓箭远攻,消耗两人的体力。
“这样下去不行。”叶寒州挡开几支箭,低声道,“必须突围。”
“往哪突?”谢以安问。
叶寒州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东侧院墙上:“那边人少,翻墙出去。”
“好。”
两人且战且退,向东侧移动。但王世轩显然看出了他们的意图,指挥黑衣人封堵去路。
眼看就要被围死,忽然从西侧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一群苏府护卫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红脸老者,正是之前在议事厅拍案而起的那位。
“住手!”红脸老者大喝,“苏府之内,岂容外人撒野!”
王世轩脸色一沉:“苏七爷,这是相爷要抓的钦犯,苏家也要管?”
“苏府的事,苏家自己会处理。”苏七爷冷声道,“王先生,你们昨夜潜入苏府,家主以礼相待。但今日在府中动武,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王世轩冷笑,“苏七爷,别忘了,苏慕青还在相爷手里。如果苏家不识抬举,后果自负。”
“你!”苏七爷怒目圆睁,但显然有所顾忌。
趁双方对峙的间隙,谢以安和叶寒州对视一眼,同时向院墙冲去。几个黑衣人想要阻拦,被叶寒州一剑劈开。
两人翻上墙头,正要跃下,忽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侧面扑来——是阎七!
他一直在暗中等待,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小心!”谢以安一把推开叶寒州,自己硬接了阎七一爪。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谢以安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院墙上,胸前旧伤崩裂,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谢以安!”叶寒州目眦欲裂,返身一剑刺向阎七。
这一剑含怒而发,凝聚了他十成功力,剑光如匹练,竟让阎七也感到威胁,不得不回爪格挡。
“铛!”
爪剑相交,火星四溅。叶寒州被震退三步,虎口迸裂,但阎七也后退了一步,眼中闪过惊色——这年轻人的内力,比上次交手时又强了不少。
“好剑法。”阎七嘶声道,“可惜,今天你们都得死。”
他再次攻来,幽冥鬼爪的阴风笼罩了整个墙头。叶寒州咬牙迎战,但实力差距明显,很快就被逼得险象环生。
那边,谢以安挣扎着站起,从怀中取出阳炎草的盒子,扔给叶寒州:“走!别管我!”
“不可能!”叶寒州挡开阎七一爪,吼道,“要死一起死!”
“傻子……”谢以安苦笑,却忽然眼神一凝。
他看到,苏七爷带着苏府护卫,竟然在和黑衣人交战!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确实在帮他们牵制敌人。
机会!
谢以安强提最后的内力,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七绝断魂散”。此毒霸道无比,一旦洒出,三丈之内人畜不留,连他自己也难幸免。
但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
“叶寒州!”他大喝,“闭气!”
说着,他将玉瓶掷向阎七。玉瓶在空中碎裂,黑色的粉末如雾般散开。
阎七脸色大变,急速后退。但已经晚了,他吸入了一些毒粉,顿时觉得经脉如被烈火焚烧,痛不欲生。
叶寒州虽然及时闭气,但也吸入了少许,顿时头晕目眩。他强撑着,一把抱起谢以安,跃下墙头。
墙外是一条小巷,两人落地后踉跄了几步,勉强站稳。
“走……”谢以安声音微弱,“快走……”
叶寒州背起他,向巷子深处奔去。身后传来阎七愤怒的咆哮和苏府护卫的喊杀声,但他顾不上了。
他只知道,谢以安伤得很重,必须立刻找地方疗伤。
穿过几条小巷,前方出现一座破败的祠堂。叶寒州踢开门,将谢以安放在供桌旁,立刻检查他的伤势。
胸前伤口完全崩开,血肉模糊,阴毒正在快速蔓延。更糟的是,“七绝断魂散”的毒性也在他体内发作,两毒交攻,谢以安的脸色已经白得透明。
“谢以安,坚持住!”叶寒州手忙脚乱地取出阳炎草,却不知该怎么用。
“药方……”谢以安虚弱地说,“慧明和尚的信里……有药方……”
叶寒州连忙找出信,看到“阳炎解毒散”的配方。需要阳炎草三钱,辅以七味药材,用文火煎煮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谢以安撑不了那么久。
“还有……一个办法……”谢以安艰难地说,“地心炙乳……直接服用……以毒攻毒……但风险很大……可能死……”
“不能死!”叶寒州吼道,“我不准你死!”
他从谢以安怀中找出那块地心炙乳残片,又看了看阳炎草,忽然咬牙:“两个一起用!地心炙乳压制阴毒,阳炎草解毒!”
“你疯了……”谢以安想阻止,但已经没力气。
叶寒州用匕首刮下一些地心炙乳粉末,又撕下一片阳炎草叶子,混合在一起,用清水调成药糊。
“喝下去!”他扶起谢以安,将药糊喂到他嘴边。
谢以安看着他决绝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能张嘴咽下。
药糊入喉,如同吞下一块火炭。灼热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然后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谢以安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撑住!”叶寒州紧紧抱住他,能感觉到他体内两股力量在激烈交锋——阴毒的冰寒,阳炎的灼热,地心炙乳的霸道。
谢以安的皮肤一会儿青黑如墨,一会儿赤红如火,汗水如雨般滚落,浸湿了衣衫。他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来,但硬是没叫出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终于,谢以安“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那血落在地上,竟结了一层薄冰,又迅速融化,冒出缕缕白气。
吐完血后,他的脸色反而好了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成功了……”叶寒州大喜,“谢以安,你撑过来了!”
谢以安虚弱地笑了笑,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叶寒州连忙探他鼻息,虽然微弱,但平稳。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现在需要的是静养。
他将谢以安平放在干草上,盖上自己的外衣,然后守在门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祠堂外,苏州城的喧嚣隐约传来。远处的天空,晚霞如血。
这一战,他们赢了,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叶寒州知道,战斗还没有结束。秦晖不会善罢甘休,阎七还活着,苏府的恩怨还没了结。
更重要的是,谢以安的伤需要时间恢复,而他们现在,连个安全的地方都没有。
前路依然凶险。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叶寒州握紧剑柄,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保护谢以安,和他一起走下去。
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直到……能安心隐居的那一天。
夜色渐浓,祠堂里一片寂静。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