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跑到院门口,却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只有个身着锦衫、眉眼带骄的孩童,正不耐烦地甩着袖子。
旁边老嬷嬷贴心上前:“二公子今日可累着了?要不要先回屋吃点糕点填填肚子?”
孩童皱眉挥开手:“烦不烦,我要去找我娘,别跟着我!”
余一锦走了两步,抬眼撞见叶羡,上下打量她一番,扬声问:“你就是我阿兄的冲喜嫂子?看着倒比传闻中顺眼些。”
叶羡脱口而出:“你就是余府二公子?”
余一锦嗤笑一声:“不然呢?难不成你是?侯府就我一个二公子,你莫不是冲喜冲糊涂了?”
叶羡愣在原地,半晌才抓住正要跟着余一锦走的老嬷嬷,声音发颤:“嬷嬷,府中的余一白公子,现在在何处?我找他有急事。”
老嬷嬷满脸茫然,摇头道:“余一白公子?少夫人说笑了,老奴在侯府几十年,从大公子出生待到如今二公子上学堂,从没听过这名号。府里大公子是一墨,二公子是一锦,哪来的余一白?”
那边余一锦早已不耐烦,脚步不停往李氏院子跑,嬷嬷忙躬身应着,快步追了上去,只留叶羡孤零零立在院门口。
她僵在原地,指尖冰凉。
怎么会……
怎么会没有余一白这个人。
……
叶羡站在院门口,寒风阵阵,她却半点只觉也无。
她不信老嬷嬷的话,上一世的朝夕相伴、生死与共历历在目,余一白怎会是不存在的人?
她猛地转身,直直往记忆里余一白的小院奔去。
那院子该是爬着青藤的,窗下种着他爱喝的雨前茶,里间是他堆满古籍的书房,床头还挂着他常穿的那件霜色锦袍。
可眼前只剩一片荒芜空地,青砖生苔,杂草丛生,哪里有半分记忆里的模样?
她疯了似的扒拉着杂草,又翻找着墙角该有台阶、窗下该有茶畦、正中该立屋舍的痕迹,指尖深深抠进湿冷的泥土里,磨得生疼,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很快沾了满手泥印,指甲缝里嵌着黑褐色的泥垢。
泥土冰冷刺骨,磨得指尖血肉模糊,指甲缝嵌满黑泥,疼得她浑身发抖,可指尖触到的,只有硌人的碎石与黏腻的烂泥,连一丝一毫属于余一白的痕迹,都寻不到。
泪水汹涌而出,砸在泥地里,晕开小小的湿痕,很快被泥土吞噬。
她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哽咽得几乎喘不过气,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血腥味在舌尖蔓延,不敢放声哭。
她怕一哭,连那些回忆都要跟着散了。
“少夫人?”砚书提着药篓回来,见她蹲在地上狼狈不堪,脸上还沾着泥污,惊得快步上前,“您这是怎么了?”
叶羡猛地抬头,抓着他的胳膊急声问:“砚书,你告诉我,府里从前可有个叫余一白的公子?爱穿霜色衣袍的余一白公子?”
砚书面露难色,摇头道:“回少夫人,并没有。咱们余府就三位公子,大公子、二公子和桓公子,从未有过叫一白的郎君,更不曾有位爱穿霜色衣袍的公子。”
“不可能!”叶羡失声反驳,“不可能没有!他就住在这里,就在这片空地上,他的书房,他的茶株,他的衣袍,都在这里啊!”
她不死心,又往厨房去,拉住掌厨的老妈子追问:“之前可有位公子常来要一碗热汤?性子冷淡,话不多,总穿一件霜色锦袍?。”
老妈子想了半日,摇头道:“没有哟少夫人,府里就两位公子,二公子嘴挑得很,从不来厨房,大公子身子弱,汤药都炖好送去院里。”
叶羡又拽着路过的洒扫小厮、浆洗的丫鬟,一路问过去,从东跨院问到正门廊下,下人们要么茫然摇头,要么面露疑惑地打量她,竟无一人听过“余一白”三个字,仿佛这名字从来就没在余府出现过。
叶羡踉跄着后退,脚步虚浮,好几次险些栽倒。
她忽然想到什么,又疯了似的往余桓的院子跑。
他是余府人,他一定知道。
推开门时,余桓正分着药材,见她这般模样,惊得站起身:“嫂嫂?你怎么弄成这样?”
叶羡声音哽咽又急切:“余桓,余一白在哪里,他是你们余府的人,对不对?他到底在哪里?”
余桓拿眉头紧锁,沉声开口:“嫂嫂,阿兄名讳是一墨,而非一白。我们余府,自始至终都只有三个男丁,从未有过叫余一白的族人。”
从未有过。
叶羡浑身一震,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她顺着椅子缓缓瘫坐下去,双手无力垂落,沾着血污的指尖轻轻颤抖。
上一世那个与她相知相守、同她共赴生死的余一白,竟是个完全不存在的人。
她喃喃道:“不可能……他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他会笑,会恼,他怎么会不存在……”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余桓焦急的呼唤,窗外的风声,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她的世界里,那个叫余一白的人,来了一场,又彻底消失了。
连半点痕迹,都不肯给她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