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帝王玉玺,也非东宫令牌,反倒像少年时随身佩戴的私物。
叶羡接过玉牌,指尖抚过那个“白”字,心口一阵酸涩翻涌。
腰间的清心铃轻轻晃动,叮铃一声,似在与玉牌呼应,又似在诉说着跨越身份的牵挂。
她想说“不必了”,想说“宫中事与染坊无关”,可话到嘴边,却只剩沉默。
她终究无法否认,这份藏在御赐之物里的心意,让她那些刻意压下的情绪,又重新活了过来。
宫人们离去后,街坊邻里的议论声渐渐响起,有人说叶羡得了帝王赏识,往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也有人说帝王恩宠难测,这般嘉奖未必是好事。
陆时走到叶羡身边,看着她手中的玉牌,沉声道:“陛下……是真心记挂你。”
叶羡缓缓收起玉牌,将其放进贴身的锦囊里:“他是帝王,记挂的或许只是一段过往。”
一段与余一白有关的幻影。
她低头看着那些西域紫草,指尖轻轻捻起一点,紫色的粉末沾在指尖,带着淡淡的香气。
她想染出海棠色,想了很久,可如今有了最合适的染料,她却忽然犹豫了。
染出了那抹颜色,又能如何?他终究是深宫帝王,她终究是市井染坊主,两人之间,隔着的何止是一道宫墙。
那日之后,叶羡并未动用那些紫草,也从未想过要持玉牌入宫。
她依旧每日打理染坊,只是偶尔在分拣布料时,会下意识想起萧白曾弄混颜色的模样;在调配染料时,会想起他鼻尖沾着颜料、笨拙请教的样子。
腰间的清心铃与锦囊里的玉牌隔着衣物相贴,一凉一温,像极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既牵念,又疏离。
……
又过了数日,深夜时分,染坊早已打烊,叶羡独自坐在院中,捧着玉牌发呆。
忽然,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叶羡收敛了所有恍惚,将玉牌放入怀中,抄起墙角靠着的粗木棍,压低脚步声走去。
她走到墙边,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翻墙而入,动作虽利落,却带着几分仓促。
来人身上穿着黛色常服,而非帝王的龙袍,眉眼间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只是多了几分疲惫与憔悴。
萧白落地时,恰好与叶羡的目光相撞。
他浑身一僵,显然没料到她还没睡,眼底闪过一丝尴尬。
萧白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能不能再看看你?就一眼。”
月光洒在他身上,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只剩几分少年人的局促。
叶羡站在原地,晚风拂过清心铃,叮铃一声脆响,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她看着他,想说的话有很多,想问他这些日子是否安好,想问他为何深夜私访,想问他那句“做唯一的萧白”还算不算数。
可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声的叹息:“你不该来这里,陛下。”
萧白眼底的光暗了暗,却依旧没有后退。
他知道,他如今的身份,连深夜来看她,都是逾矩。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登基半月,日日被宫务、朝政裹挟,眼前尽是朝堂的尔虞我诈,只有想起染坊的烟火气,想起她的笑容,他才能稍稍喘口气。
他想她,想那个能让他卸下所有伪装的染坊,想那个能坦然对他嗔怪的叶羡。
“别叫我陛下。”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恳求。
“在这里,没有帝王,只有萧白。”
他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不再靠近,只是静静望着她。
叶羡垂眸看着地面。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意,御赐的紫草、刻着“白”字的玉牌,还有此刻他深夜逾矩私访,都在诉说着牵挂。
可深宫帝王的身份,像一道无形的墙,横在二人中间。
“你不该来的。”叶羡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无奈。
“如今你是帝王,深夜私闯市井染坊,传出去既是对你的非议,也会牵连染坊上下。”
她抬眼看向他,萧白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下颌线绷得紧实,显然是连日操劳,未曾好好歇息。
叶羡很是心疼,却又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萧白顺着她的目光,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登基半月,我日日坐在那龙椅上,听着朝臣们的尔虞我诈,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政务,连片刻喘息都没有。我以为,权位在手便能护想护之人。
“可到头来,却连见你一面都要这般偷偷摸摸。”
“娖娖,我想见你,所以我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