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有,”黎爸爸继续说,眼睛看着电视,但话是说给两个女孩听的,“小学三年级,老师让他当班长,他说‘当班长有什么意思,我要当校长’。把老师气得够呛。”
“爸——”
“初中数学竞赛,他明明能拿一等奖,非要故意做错一道题,拿个二等奖。问他为什么,他说‘一等奖要上台发言,麻烦’。”
“老黎!”
“还有高一,第一次月考,他考了年级第十。回来我说‘不错啊’,他说‘马马虎虎’。结果下次就考了第一。问他怎么突然用功了,他说‘突然想通了’。”
黎爸爸一条条数着,语气里带着笑,也带着那种“我家孩子虽然欠揍但还挺可爱”的骄傲。
虞楠安静地听着。她看着电视,但眼睛的余光里,是黎钦夏坐在扶手上的侧影。他低着头,手里转着空水杯,耳朵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像在听一个关于别人的、有点好笑的故事。
“这小子,”黎爸爸最后总结,“就是随他妈妈。嘴硬,心软,傲得要命,但对自己在乎的事,比谁都认真。”
黎钦夏终于忍不住了:“爸,你别说了。”
“好好好,不说了。”黎爸爸笑,站起来,“我去切点水果。你们聊。”
他走进厨房。客厅里又剩下三个人。电视里在放动画片的片尾曲,欢快的旋律在安静的空气里流淌。
陈仪看看黎钦夏,又看看虞楠,眼睛转了转,然后说:“我去帮叔叔切水果!”
她跑进厨房。客厅里只剩下虞楠和黎钦夏。
电视还在响,但谁也没看。虞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甜,像是放了点蜂蜜。
黎钦夏还坐在扶手上,低头转着杯子。他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很清晰,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抿着。耳根还有点红,没完全退下去。
“叔叔,”虞楠忽然开口,“很有意思。”
黎钦夏抬起头,看向她。琥珀色的眼睛在光下很亮。
“嗯,”他说,“话多。”
“但很好。”
“……还行吧。”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很轻的笑,从嘴角开始,蔓延到眼睛里。
“暑假的省赛训练,”黎钦夏说,声音很自然,像在说“明天天气怎么样”,“听说是集体训练。我们要一起待一个月。”
虞楠点头:“嗯。班主任说了。”
“在实验中学那边,住校。”
“嗯。”
“你东西收拾好了吗?”
“还没。”
“我也没有。”
对话很简单,很平常。但空气里有种微妙的、柔软的东西在流动。像夏日的风,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黎爸爸端着果盘出来,听见他们的对话,笑着说:“那正好,黎钦夏,你成熟一点。人家虞楠细心,你少让人家操心你。”
黎钦夏“啧”了一声:“知道了。”
“要闭嘴,少说多做。”黎爸爸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叉起一块苹果递给虞楠,“虞楠啊,这小子要是犯浑,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虞楠接过苹果,道了谢。苹果很甜,脆生生的。
“他不会。”她说,声音很平。
黎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他不会。现在不会了。”
黎钦夏看了虞楠一眼。她的侧脸很平静,小口小口地吃着苹果,眼睛看着电视。但她刚才那句“他不会”,说得很自然,很笃定。
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心里某个地方,很轻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去拿果盘里的叉子。手指不小心擦过虞楠的手背——她正要去拿第二块苹果。
很轻的触碰,一触即分。
他的手因为刚洗过碗,沾了水,有点凉。她的手是温的。
两人都顿了一下。
然后黎钦夏收回手,虞楠继续拿苹果。动作都很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黎钦夏感觉到,自己指尖残留的、她手背的温度。
很暖。
窗外,太阳慢慢西斜。蝉鸣依然响亮,夏日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远处隐约的栀子花香。
电视里在播新的动画片,陈仪从厨房出来,手里也拿着块苹果,吃得津津有味。黎爸爸在问她们暑假还有什么计划。
虞楠安静地回答,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黎钦夏坐在她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听着,偶尔插一句。手里还转着那个空水杯,但嘴角一直翘着。
眼睛没有长在天上。
他看着眼前的人,眼前的画面,眼前这个平凡又温暖的下午。
承认喜欢物理,也没想象中那么难。
也许承认喜欢别的什么,也没那么难。
黎钦夏想,那应该怎样去告诉那个人呢?
他们以后会一起去哪个大学的物理专业,又一起走向怎样的未来?
他想着,伸手也拿了块苹果。
爸爸挑的水果就是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