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延坐在不远处,依旧平静。仿佛这个名字和任何其他安排没有区别。
散会后,人群往外涌。黎钦夏和虞楠并肩走着,陆延稍后半步。没人说话,气氛却比来时更沉一些。
颜梧要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尚未荡开,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水波的颤动。
摸底考试从上午八点持续到中午十二点。题很难,远超校内选拔的难度。考场里只有笔尖书写的沙沙声,偶尔有压抑的咳嗽。空调开得很足,但不少人额头上还是见了汗。
虞楠做得很稳。遇到卡住的题,就跳过去,最后再回头攻坚。时间分配是她擅长的。
黎钦夏那边传来很轻的、快速的书写声,节奏感很强。陆延在她斜前方,背挺得笔直,从头到尾几乎没换过姿势。
交卷时,虞楠手心有些潮。不是紧张,是专注后的疲惫。她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黎钦夏很快跟上来。
“最后一题,”他问,声音里带着考后特有的虚脱感,“你用的什么方法?”
“虚功原理。”虞楠说。
“我也是。”黎钦夏舒了口气,随即又问,“那倒数第二道的电磁感应呢?边界条件你设的什么?”
两人一边讨论一边往宿舍走。陆延从后面走过,脚步没停,也没加入讨论,只是经过时,目光很轻地扫过虞楠的侧脸。
那目光沉静,没有侵略性,但存在感明确。虞楠感觉到了,黎钦夏也感觉到了。讨论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回到301,客厅里没人。陆延的房门关着。黎钦夏把自己扔进沙发,长吁一口气:“累死了。这强度……比在学校猛多了。”
虞楠倒了杯水,慢慢喝着。窗外天色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
“鱼头,”黎钦夏躺在沙发上,闭着眼叫她,“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火锅?这边有家评价不错的。”
“太热。”
“那……炒菜?”
“嗯。”
对话简短,但流畅。是一种经时间磨合出的、无需费力的节奏。黎钦夏似乎安心了些,没再说话。客厅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
傍晚时,陈仪的电话打了过来。
虞楠走到窗边接起。陈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脆又带着笑:“怎么样?集训基地是不是特严肃?吃饭了吗?住的呢?”
“还好。吃了。三人间,条件不错。”虞楠一一回答,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
“三人间?还有谁?黎钦夏肯定在吧,另一个呢?”
“嗯。还有一中的陆延。”
“陆延?哦,那个第一?”陈仪顿了顿,“人怎么样?不会很难搞吧?”
“没有。很安静。”
“那就好。我跟你说,我新写的那首《临江仙》过稿了!校刊下期就发!我发你□□上了,你有空看!还有,你们训练再忙也要按时吃饭,好好睡觉,还有……记得看看云!我今天看到一朵特像小马的云,可惜你没看到……”
陈仪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虞楠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黎钦夏不知何时从沙发上坐起来了,侧着耳朵听,然后提高声音插了一句:“陈仪,你就只关心虞楠不关心我啊?”
陈仪在电话那头笑:“关心你啊,黎少爷,吃好喝好,别给我们附中丢人!”
黎钦夏“切”了一声,但脸上是笑着的。
虞楠看了他一眼,对电话里说:“我去阳台接。”
“不用,”陈仪忙说,“我就快说完了。你们那边方便就行。”
虞楠转身,正好看见陆延从他房间里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浅灰色的线团和两根竹针,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开始编织。动作娴熟,针脚细密,发出极轻微的、有规律的“嗒嗒”声。
他显然听到了对话,但头也没抬,只说:“没事,你们聊。”
虞楠便没再动,靠着窗台,继续听陈仪说话。黎钦夏的视线在陆延手上的毛线和虞楠之间转了个来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又聊了几分钟,陈仪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陆延织毛线的声音,规律,绵长,像某种宁静的背景音。
黎钦夏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微妙的气氛:“鱼头,陈仪又写新诗了?”
“嗯。”虞楠走回沙发边,坐下,拿出手机看□□消息。陈仪发来的图片里,是一阕工整的《临江仙》,写秋日与远行。
“写的什么?”黎钦夏凑过来看。
虞楠把手机屏幕偏向他。黎钦夏看了几眼,挑眉:“还挺像那么回事。不过陈仪这脑子,一半装诗词,一半装八卦,剩下点边角料才装物理公式。”
“她物理不差。”虞楠收起手机。
“是不差,但没你好。”黎钦夏说得很自然,然后看向陆延,像是才注意到他在做什么,“你这织的什么?”
陆延手上的动作没停:“围巾。”
“给谁的?”
“没想好。”陆延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黎钦夏,又扫过虞楠,“织着玩。梳理思绪的一种方式。”
“织毛线……梳理思绪?不会浪费时间吗?”黎钦夏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
“不会。”陆延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重复性的手工劳动,能让大脑放松。有时候解题卡住了,织一会儿,反而能想通。”
他说得理所当然。黎钦夏看着他那双稳定移动的手,忽然想起虞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跑步。
本质上,或许是一样的。都是通过身体的规律运动,来平息脑海里的风暴。
虞楠没说话。黎钦夏也没再问。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想些什么。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雨终于没下,只有浓云堆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