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底考试的成绩在第二天傍晚贴了出来。
公告板前挤满了人,低低的议论声像蜂群嗡鸣。虞楠站在人群外围,还没看清具体分数,先看见了顶端的三个名字:
1. 陆延 94.5
2. 虞楠 92
3. 黎钦夏 91.5
名字后面跟着学校。一中,附中,附中。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然后各种目光从榜单飘向站在不远处的三人。惊讶的,探究的,了然的。有人低声说:“前三名……就是他们三个住一起的吧?”“301?”“对,就那套间。”“这什么风水……”
议论声钻进耳朵。虞楠的目光在那三个紧挨的名字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平静地移开。她转身,看见黎钦夏就站在她身后半步,下颌线绷得很紧,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榜单,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陆延已经在人群外缘,正低头看手里一本小册子,似乎对结果毫不意外,或者说毫不在意。
“走吧。”虞楠说,声音不高。
黎钦夏没动。过了几秒,他才像是回过神,扯了扯嘴角:“行。”
三人沉默地走回宿舍楼。楼梯间里只有脚步声。进了301,黎钦夏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力道有点重。他自己也陷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陆延走到自己书桌前,放下册子,拿起水杯喝水。动作一如既往的平稳。
虞楠看了看黎钦夏,又看了看陆延,走到茶几边,拿起热水壶,给三个空杯子倒上水。水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最后那道多普勒效应的综合题,”陆延忽然开口,看向虞楠,“你用声源和观察者同时运动的分段处理,思路很清晰。我用了波动方程直接积分,计算量比你大。”
虞楠把一杯水推到他面前:“结果一样。你的方法更普适。”
“但你的更巧。”陆延接过水杯,点点头,“第二小问,介质运动的影响,你引入等效波速的处理,比参考答案简洁。”
黎钦夏依旧盯着天花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哒,哒哒,哒。熟悉的三短一长。
“那道题,”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我卡在边界条件联立上,多花了五分钟。”
“你的解法在第三步用了对称性简化,”陆延转向他,语气依然平静,“这是最快的方法。只是联立时,你漏了一个相对速度的矢量方向修正。”
黎钦夏终于转过头,看向陆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你看我卷子了?”黎钦夏问。
“王教练贴了前三名的答题卡影印本在办公室外。”陆延说,“回来前顺便看了。”
“顺便。”黎钦夏重复这个词,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他坐直身体,拿起虞楠推过来的另一杯水,灌了一大口,然后看向虞楠:“你呢?看我卷子没?”
“看了。”虞楠说。她确实看了。黎钦夏的卷面一如既往的飞扬,解题步骤跳脱但有效,只是在最后那道题上留下了明显的反复涂改痕迹。那不属于他的节奏。
“看出什么了?”黎钦夏追问,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烧着。
“你心急了。”虞楠说。
简单的三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某种鼓胀的情绪。黎钦夏盯着她,手指攥紧了玻璃杯。客厅里的空气似乎更沉了。
陆延的视线在他们之间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放下水杯,拿起沙发上那个浅灰色的线团和竹针,重新开始编织。嗒,嗒,嗒。规律的轻响,像秒针走动,丈量着沉默的长度。
“明天实验课分组,”陆延忽然说,手上动作没停,“按这次排名,三人一组。我们应该是第一组。”
“嗯。”虞楠应了一声。
黎钦夏没说话。他忽然站起来,抓起搭在沙发背上的运动外套:“我出去一趟。”
“去哪?”虞楠抬头。
“跑步。”黎钦夏头也不回地拉开门,“基地不是不让打球么。”
门“咔哒”一声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
客厅里只剩下竹针交织的嗒嗒声,和空调微弱的风声。虞楠看着紧闭的门,过了一会儿,也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将暗未暗,呈现出一种朦胧的灰蓝色。操场上有几个模糊的身影在跑动,她辨认出其中一个格外快的、熟悉的身影,像不知疲倦的箭,一遍遍刺破渐浓的暮色。
陆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平和:“他压力很大。”
虞楠“嗯”了一声。
“因为颜教授要来了?”
“……不止。”虞楠说。她也不知道具体因为什么。名次?或许是。但不仅仅是名次。是某种更飘忽的、抓不住的东西,在影响他。而她不确定自己是否那“东西”的一部分。
她看了一会儿,直到那个奔跑的身影消失在操场另一端。她转身,拿起自己的水杯,也对陆延说:“我出去一下。”
陆延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毛线上。浅灰色的线在他指尖缠绕、穿行,逐渐显现出柔软平整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