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的疯病,因为他体内那股不受控制的、随时可能爆发的魔气,除了这座由他亲手设下的、能隔绝一切的结界,没有任何地方能让她绝对安全。
可是,他开不了口。
他怕看到她眼中的恨意,怕听到她质问的声音。
他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守着。
“再等等……”他对着那盏孤灯,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夜风里,“等我彻底清醒过来,再放你出来。”
“现在,你只要好好待在里面,活着,就好。”
半个月,整整十五天。
这座奢华的囚笼,连一只飞鸟的影子都未曾放过。孟凛从最初的奋力挣扎,到后来的沉默寡言,每日里除了打坐调息,便是望着那扇永远打不开的门出神。
她体内的“春线”灵脉,在这半个月的压抑与调养下,似乎又强韧了几分,可越是如此,她心中的不安便越甚。她像是一把被藏在鞘中太久的绝世好剑,剑气内敛,却时刻渴望着出鞘一战。
终于,在第十六天的清晨,当她如往常一般,习惯性地伸手去触碰那扇冰冷的门扉时,预想中的强大反震力,竟消失了。
掌心之下,不再是拒人千里的无形屏障,而是温润的木质感。
门,开了。
孟凛的心,在那一瞬间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试探性地推了一下。
“吱呀——”
沉重的殿门,应声而开,露出了外面那片被封锁了半月的天地。
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凉意,却无比明媚地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殿外是一条用汉白玉铺就的长廊,蜿蜒曲折,通向远方。远处,是连绵的假山,奇花异草,虽是初春,却已是一片生机盎然。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孟凛。她顾不得多想,为何这困了她半月的结界会突然消失,也顾不得去揣测这背后是否又是什么阴谋。
自由!
她只知道,她要出去!
她要呼吸一口这魔宫里,不属于那间寝殿的空气!
孟凛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心情,迈开脚步,冲出了那道门。她沿着汉白玉长廊,一路向前奔跑。风吹起她的衣袂和长发,那把从不离身的羽毛扇子在她腰间轻轻晃动。
她跑过假山,跑过小桥,跑过一片开满不知名红花的花海。眼前的一切都那么新奇,那么令人沉醉。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除了龙涎香之外,那属于泥土和花草的、久违的芬芳。
“原来……这就是外面。”
她停下脚步,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却不由自主地绽放出一丝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这半个月来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被这清晨的阳光驱散了大半。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清冷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传来,瞬间将她笼罩。
孟凛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她缓缓直起身,还未等她转身,一个低沉而磁性的声音,便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一丝慵懒,更有一丝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想去哪儿啊,孟凛?”
玄玖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他换下了一身玄色长袍,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便服,墨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看上去竟有几分谪仙般的出尘气质。只是那双丹凤眼里,此刻正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牢牢地锁住她。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半个月不见,胆子倒是大了。”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那双迷离中带着清醒的紫眸,近距离地审视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刚一能出门,就跑得这么远……怎么,是觉得我这魔宫,留不住你?”
他的目光,从她因奔跑而泛着红晕的脸颊,滑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最后,定格在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眸上。
“还是说……”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温柔,“你想出去,却不想带上我?”
“用不用我陪你啊?”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疯批般的执拗。
“嗯?”
孟凛被他禁锢在方寸之间,动弹不得。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药草味,也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混沌与疯狂。
她逃了半个月,以为终于看到了自由的曙光。
却不曾想,这曙光,不过是那疯子暂时收回了锁链,放她出来,透口气罢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丝戏谑的笑容,刺痛了她的眼。“玄玖,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玄玖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怒火与恨意,非但不怒,反而觉得她此刻的模样,比那半个月的死气沉沉,鲜活可爱了千百倍。
他喜欢她有情绪的样子。
无论是爱,是恨,还是怒。
只要是冲着他来的,就好。
他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声音低沉而蛊惑:
“我想怎么样?”
“我只想让你,乖乖地,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这魔宫的每一寸土地,你都可以去。”
“但是,别想逃。”
“因为,你逃不掉的。”
说罢,他放开了她的下巴,却并没有退开,而是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像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美玉。
“既然出来了,”他拉着她,转身,指向不远处一座更高的山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霸道,“那便陪我去那里看看。”
“那里的风景,比这里,更好。”
孟凛被他牵着,身不由己地向前走去。
她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俊美却疯魔的侧脸。
这哪里是放她出来透气。
这分明是,换了个更大的地方,将她,囚禁在他身边。
次日清晨,天光已然大亮,我是被窗外檐下鸟雀的啁啾之声唤醒的。这一觉睡得沉,连日来心头的紧绷,似是松泛了些。我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正欲下榻。
转头看向那张客榻,上面早已空空如也,玄玖不知何时便已起身。
我起身推开窗,清晨的微风带着一丝凉意扑面而来,我深吸一口气,正想好好感受一下这难得的清新。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我瞬间愣在原地。
只见整个魔宫,不知何时,竟变了模样。
昨日还是一片清冷肃穆的玄色宫殿,今日竟处处张灯结彩,挂满了大红色的绸缎和灯笼。连院子里那几棵光秃秃的古树,都挂上了红丝带,随风飘扬。几个小妖正忙着在院子里摆放成对的红烛,脸上都带着喜气。
整个魔宫,洋溢着一股喜气洋洋的热闹气氛,与这向来阴冷的魔界,显得格格不入。
我揉了揉眼睛,疑心自己尚在梦中。
我走出寝殿,拉住一个正抱着一卷红绸路过的侍女,指着满院的红色,疑惑地问道:“今日……是何光景?为何这般喜庆?”
那侍女被我唬了一跳,抬头见是我,连忙垂首敛目,恭敬地答道:“回仙子,今日是您与帝君大婚的日子。”
“大婚?”我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和谁大婚!?”
侍女似乎觉得我问了个怪哉的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自然是和仙子您啊。帝君说您性喜清静,不愿张扬,故而只在寝殿这边略作布置,但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少。”
“和我?”我更是糊涂了,“我怎的不知?”
侍女愈发疑惑了:“帝君说,您只是害羞,不愿声张。这婚礼的一切事宜,都是他亲自操办的。您看,那喜袍都给您送来了。”
顺着侍女手指的方向,我这才看到,自己寝殿的正中央,不知何时,已搭起了一个小小的喜堂。一张红木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套凤冠霞帔,金线绣成的凤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宝。
而那个所谓的“新郎官”,此刻正从寝殿外,一步步走来。
玄玖依旧是一袭白衣,只是今日的白衣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龙纹。他墨发高高束起,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虔诚的笑意。他的眼神清亮,比这几日任何时候都要清醒,那双金眸里,盛满了星光,只映着我一人。
他走到我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簪头雕琢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栩栩如生。
“凛凛,”他唤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今日,我娶你。”
“你……可愿么?”
他将玉簪,轻轻递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支玉簪,又抬首看了看他那双满是期待与紧张的眼眸。
我想起这半月来的朝夕相处,想起他偶尔流露的脆弱与偏执,想起他为我设下的那道护我周全的结界。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为何不早言?想问他,这算什么?是囚禁的变本,还是真心的告白?
可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双清澈而疯狂的眼眸,却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这偌大的魔宫,都在为这场婚礼欢腾。
而我,是这场盛大喜剧中,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主角。
我看着他,没有伸手去接那支玉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玄玖,你告诉我,这当真是……你我二人的婚礼么?”
“你未曾诓我?”
玄玖看着我,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眸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坚定。
“未曾诓你。”
“孟凛,我要娶你。”
“我要让这天地,都知道,你是我玄玖的妻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要穿透我的灵魂。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半疯半醒的魔主,看着这个将我囚禁,却又真心待我的男人。
我没有答话,只是缓缓地,伸出了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要穿透我的灵魂。
我没有去接那支玉簪,而是轻轻握住了他那只拿着锦盒的手。
那只手,依旧冰凉。
玄玖的身躯,在我握住的瞬间,猛地一僵。
他抬首,那双金眸里,满是错愕与惊喜。
我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既是如此……”
我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那我,便勉为其难地,应下你罢。”
玄玖的眼眸,瞬间亮了。
他猛地将我一把抱住,那股清冷的药草味,瞬间将我包裹。
“太好了……凛凛,太好了……”
他将头埋在我的颈窝,像个得了心爱之物的稚子,欢喜得像个痴儿。
而我,则任由他抱着,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向了寝殿外那片被红色装点得喜气洋洋的天空。
这场婚礼,来得突兀,却又似,早已命中注定。
只是,我尚不知晓,这场婚礼的背后,还藏着玄玖更深的、不为人知的筹谋。
婚礼的流程繁复冗长,我被他们摆布着,一会儿拜这个,一会儿拜那个,只觉得头晕目眩。玄玖倒是很配合,平日里那股疯劲儿似乎都收敛了,只是那双紫眸,自始至终都胶在我身上,一刻也未曾移开。
好容易熬到了宾客散去,偌大的寝殿里,终于只剩下我和他。
殿内红烛高照,将喜字映得一片通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龙涎香和酒气。我坐在床沿,身上那身厚重的喜服压得我喘不过气,头上的凤冠也沉甸甸的,坠得我脖子发酸。
玄玖遣退了所有下人,自己则走到桌边,提起酒壶,往两个白玉杯中斟满了酒。他端着酒杯,一步步向我走来。
烛光下,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被映得如同温玉,平日里那双混沌迷离的紫眸,此刻竟出奇的清明,深邃得像一汪寒潭,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走到我面前,将其中一杯酒递给我,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凛凛,喝了它。这是合卺酒。”
我抬眼看他,没有去接。
“玄玖,”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我想做什么,你还不明白么?我要你,生生世世,都留在我身边。”
他将另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固执地将手中的酒杯递到我唇边,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祈求:“喝了它。喝了它,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看着他那双执拗的眼睛,知道今日是逃不过了。我伸出手,接过了那杯酒。
酒液辛辣,呛得我一阵咳嗽。玄玖连忙上前,轻轻拍着我的背,眼神里满是心疼。
喝完酒,他似乎很高兴,脸上泛起了一层薄红,不知是酒意,还是羞意。他挥了挥衣袖,一股劲风拂过,将那两支燃烧的红烛尽数熄灭。
殿内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开始一件件地解自己身上的喜服。月白色的中衣,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很快,他便只剩下一身中衣。他那具修长挺拔的身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他向我走近一步,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一丝蛊惑:“凛凛,该你了。”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双手护在身前,警惕地看着他:“你……你要做什么?”
玄玖看着我惊慌的样子,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
“既然你害羞,”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我便大方一回。”
他忽然转过身,背对着我,双臂张开,语气里带着一丝任君采撷的意味,还有他那独有的、不容抗拒的霸道:“我准你,先来验验夫郎。”
“嗯?”
最后一个音节,拖得又轻又慢,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我的心尖。
我愣住了。
“不要。”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脸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我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喜服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验。”
玄玖转过身来,看着我通红的耳根和脖颈,看着我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羞恼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朗愉悦,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得意。
他不再逗我,走上前,轻轻握住我的手,将我有些僵硬的身体,慢慢引向床榻。
“不验也行,”他在我耳边,用气音说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敏感的耳廓上,“那便由为夫,亲自来验验娘子罢……”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榻上翻了下去。
“不要。”
这两个字,我几乎是喊出来的。脸上那股火烧般的热气,瞬间蔓延到了脖子根。我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玄玖此刻的表情,是恼怒,还是嘲讽?
我只知道,我必须逃。
这个疯子,他已经疯到了这种地步,竟真的假戏真做了!什么大婚,什么合卺酒,都是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我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只想离他那具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身体远一点,再远一点。我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慌不择路地朝着寝殿的门口冲去。
“想跑?”
玄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在我身后响起。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
我还没跑到门口,眼前一花,一道白影闪过。
玄玖已如鬼魅般,挡在了我的身前。
我猛地刹住脚,心脏狂跳。他离我太近了,近到我只要一抬头,就能撞进他的怀里。他身上那股清冷的药草味,瞬间将我包裹,让我一阵晕眩。
“让开!”我色厉内荏地低吼道,双手死死地护在身前,攥着喜服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玄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双金眸里,清明的神色似乎正在一点点褪去,又被那层熟悉的、迷离的混沌所笼罩。他似乎觉得我此刻的样子很有趣,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不让。”他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随即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径直朝我的衣领探来。“既然娘子害羞,那为夫便帮你一把。”
“你敢!”我惊叫一声,慌忙向后退去。
可我的速度,又怎么比得上他?
他轻易地便扣住了我的手腕,一股大力传来,我整个人都被他拽了回去,重重地撞进他坚硬的胸膛里。
“我有何不敢?”他在我的惊呼声中,低下头,凑到我的耳边,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疯魔般的执拗,“孟凛,你既已入我彀中,这辈子,都别想再逃。”
我拼命地挣扎着,像一只被网住的鱼,徒劳地扭动着身体。
“放开我!玄玖,你这个疯子!放开我!”
我不停地捶打着他的胸膛,踢踹着他的腿。可我的挣扎,对他而言,却像是不痛不痒的挠痒。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我死死地禁锢在他怀里,任由我如何撕打,他都纹丝不动。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只是任由我抓着、挠着,那双扣住我手腕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
“你这个疯子……你放开我……”我渐渐力竭,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只是死死地护着身前的衣服,将自己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刺猬,用仅剩的尖刺,做着最后的抵抗。
“我不走……我哪里也不去……你放开我……”
我哽咽着,声音里满是绝望和屈辱。
玄玖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看着我这副死守着最后一点尊严的模样,眼中的混沌似乎散去了一些。他松开了扣着我手腕的手,却没有退开,而是伸出手,有些笨拙地、轻轻地,拭去了我脸颊上的一滴泪水。
他的指尖,冰凉。
“不走便不走。”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妥协,“我不逼你。”
“你先松手,”他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我死死攥着衣襟的拳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哄劝,“这样攥着,手不酸么?”
我没有理他,依旧固执地护着自己。
他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我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良久,他才小心翼翼地,将我从他怀里扶正,然后弯腰,将我打横抱起。
我惊得想要尖叫,可他却只是抱着我,一步步走回床榻边,轻轻地将我放了上去。
“睡吧。”他为我拉过锦被,盖在我身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不碰你。”
“我……就在这儿守着你。”
他在我床边的脚踏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床沿,双臂环膝,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你睡吧。”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裹着锦被,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有些脆弱。
他真的,就那样坐着,一动也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那双金眸里的疯狂与执拗,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化不开的黑暗。
我看着他,看着看着,心中的惊恐与愤怒,竟慢慢平复了下来。
这个半疯半醒的魔主,这个将我囚禁的疯子……他此刻的样子,竟让我觉得,有些可怜。
我拉高了锦被,将自己整个蒙住,隔绝了他那道灼热的视线。
黑暗中,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依旧跳得很快。
而床边,那个疯子,却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