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走了,知乐。”
知乐想问,她要去哪儿,可已经来不及了。
南司已经离开巧家大院,慢悠悠地走在路上,像闲逛一样。
风幽幽地吹着,回过神来。
她已经走到村口了。
“哟,去哪儿?”
冷易站在槐树下,撇过头向南司打了声招呼。
月光散落在他头发上,发着光。
落叶簌簌。
“我的戏份结束了。”
“你照顾好知乐。”
南司静静站着,做最后的道别。
「叮咚!」
「恭喜实习生知乐,已杀青」
冰冷的提示音响起,宣告她的扮演生涯走到结局。
知识青年,彻底离开了吃人的阴村。
第三日清早,敲锣打鼓。
知乐一夜未睡,她舍不得阿姐被送去冥婚。
“阿姐……”
她现在一旁,看着阿姐被一群人围着,又是更衣又是画脸。
透过镜子,知乐看到阿姐被画得惨白的脸,唯一抹胭脂,也红的像血。
“二妹,放心。”知晓二妹舍不得自己,巧余心里也不好受。
可这是她必须走的路,不然……就该是二妹去了。
她去,二妹以后至少还能嫁给活人。
上轿。
起轿。
一路颠簸,敲锣打鼓。
今日的阴村,弥漫浓雾,一群人穿得藏青,唯娇子红红的。
“我苦命的孩子啊……呜呜呜……”巧母拿着一块帕子,擦着不存在的眼泪,哭得哀怨。
巧父也哀哀戚戚:“阿余啊、以后没人疼你了……”
轿子停下了。
目的地是聚集阴秽之物的祠堂,这里原是神婆打理。
现在被布置成了一处诡异法场,两根浸透了黑狗血的木桩深深钉入土中,中间拉起一道褪色发暗的红绸。
破旧的供桌上摆着“何以时”为名的牌位,竖着一对白烛,放上一碗混了朱砂的米酒,以及数枚锈迹斑斑的长钉。
难以言喻啊……
今日的天气属实不好。
众人才到此处没多久,阴沉沉的天上,就落下了细细的雨丝,地上,飘泊着土腥味。
巧余穿着一身鲜红色的粗糙嫁衣,还是巧母找别家借来的,巧母自己都还没结过婚呢,头一次“婚宴”被巧余抢了去了。
巧余被两个面无表情的村妇搀扶,压在法阵中央。
她的头上盖着一块红红的布,即便面对恐惧,身体再怎么发颤却未曾挣扎分毫。
“哎呀,得亏不是我家女儿。”
“诶~你瞧,她又咳嗽了,身子都那样差了,时日不多。”
人群窃窃私语,庆幸的,嘲笑的,沉默的,什么都有。
巧父巧母远远站在外围,低着头不忍看向长女,仿佛是只要不看,他们就不是知情者,就不用为此愧疚了。
知乐紧紧抓着阿姐亲手编织的布偶,紧紧贴着自己的心口处。
“阿姐……”
一滴泪从二妹脸上滑落。
阿姐的泪也落在土地上。
终是没忍住哭了。
村长站在人群最前方,脸上是混杂着期待的焦灼。
他的身边是佝偻着身子的兜帽老妪,亦是所谓的神婆,那双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精光。
“八字纯阴……要成了,要成了……”
想到祠堂地窖里那些住在坛子里鬼婴,看着眼前所谓的冥婚仪式,低声呵呵笑着。
道长的袍子有些脏污,手持桃木剑站于供桌前,灰败的脸上充满了挣扎与疲惫。
他转身望向村长,“村长……您……”
“决定好了?”
此话一出,村长紧皱眉头,脸色差的很,“莫不是反悔了?”
下一句,语气凶狠:“别忘了,你的命,是我救的。”
警告一般,村长的眼神望向他身旁的徒弟。
救命之恩如同枷锁,不仅拴上了自己,还搭上了自己徒弟的命,碾碎了他最后一点坚持。
“师父……”冷易低声轻唤,声音干涩,看向巧余和知乐,“大不了我们不救了,带着人离开吧?”
道长没有回应,只是边叹气边摇头。
这救命之恩啊……是个牢笼。
他不再犹豫,抬起手中的“鬼媒人帖”——一张用鲜血混合墨汁,画满扭曲符文的黄纸。
那上面赫然写着何以时的姓名,与生辰。
“吉时已到——”他的声音沙哑,发颤的音调暴露不忍,下一句话穿过细雨,“开坛!”
法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