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徒儿,你站远些,莫沾了晦气。”
道长捏紧拳头,转过身时长袍下摆不慎扫过潮湿的泥地,惹了些脏污。
面对阴村的命运,他已无力回天,他对不起徒弟冷易,更对不起巧家长女巧余,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既然……村长想走这条路,村民们也要走这条路,那好……他做。
“师父……”
徒弟轻唤一声,道长松开捏紧的拳。
可当他看着理智尚存、面露愤怒的徒弟时,眼底藏起来的几分悲悯,再也遮不住。
他别过脸摆摆手,要赶徒弟走。
“去吧,站远些……”
这场法式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彻底。
所以他更不能把徒弟拖进这趟浑水里,腥臭的因果,由他一个人背负就够了。
“冷易,给我记好了,有些事,一旦沾上,就是生生世世……”
道长声音低沉,冷易脚步一顿,他听得一清二楚,想说什么,喉咙却被堵住了。
于是他回头看去,昏暗的天光里,绵绵细雨之下,师父的身影显得那样单薄,却又那样决绝……决绝地挡在他与这人世惨剧之间。
他垂下头,退至人群边缘,退到能看清一切,却无力改变的位置。
“她凭什么……她才配不上我哥!而且……”何雯咬牙切齿,一步冲出人群想扰乱法事,“她会死的……她死了二妹怎么办?”
不料冷易眼疾手快,粗暴钳制住她。
何雯挣扎着又哭又骂,“为什么拦住我?队长,你也没心吗?!”女孩的怨恨如同毒牙,咬破冷易的掌心。
可冷易只是静静看着,血液流淌出指缝。
不远处,法事开始了。
第一步。
招魂。
一张“鬼媒人贴”凑近白烛,火苗舔舐黄纸边缘,扭曲的符文仿佛在火光中活了过来。
扭动着。
发出细微,如呻吟一般的“嘶嘶”声。
一股阴风平地而起,卷起黄纸灰打着旋,扑向空地中央的粗糙纸人,那张空白脸上似乎真能看见五官。
真能看见,何以时死前的惊恐模样。
它的身侧跪着巧余,两个人一同躲在黑伞的阴影下,这不是避雨,而是防止阳气泄露。
“冷易……”
知乐不知何时来到冷易身边,一脸担忧地望向阿姐,“阿姐经历这场法事后会变成什么?”
她手里那只红布偶,不知是不是花了眼,竟也哭丧起了脸。
冷易将视线移向别处,不看知乐:“会变成地缚煞,与村子命运捆绑,以阴制阴,平息煞气。”
知乐瞳孔发颤,一股怒气涌上心头,不由攥紧红布偶,“那岂不是……不得入轮回了?!”
一个人的魂魄,若不入轮回,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游荡于世间。
若魂魄与地域捆绑,更是可悲,反复体验死前之事,怨气通天,即便成为真正的厉鬼也无法摆脱。
那她的阿姐……温柔的阿姐……
再痛苦也无法逃离阴村。
“有没有什么办法?”她把希望投到冷易身上,话语里满是希冀,“冷易,你现在也是道士,你肯定有办法!”
冷易依旧没有看她,视线停留在远处被村妇压着割破手指的巧余身上。
他淡淡吐出三个字:“这是命。”
是巧余自己选的命,也是天道为她选的命,改不了。
一滴血从伤口处冒出,滴进一碗朱砂米酒里,化不开,像是在反抗。
“饮。”
道长的声音没有起伏,却重如千钧。
盖头掀起一角,酒碗凑近,阿姐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下一秒,吞咽声在寂静的法场上显得尤为刺耳。
另一村妇用着一把生锈的剪刀,“咔嚓”一声剪下阿姐一缕发丝,将写着“何以时”名字的牌位,一同投入火盆。
“轰”
火焰骤然拔高,扭曲地蠕动着,渐渐变成了幽绿色。
“呃……”
一声清晰地闷哼,钻入知乐的耳朵里,她猛地盯紧阿姐,阿姐在发颤,很痛苦的颤抖。
她抓紧冷易袖口,颤着声音询问:“真的没办法吗……我不相信。”
终于。
冷易看向眼眶发红的知乐,“有。”下一句话,却如晴天霹雳,直击知乐的大脑。
“但现在巧余的命运已经被绑定,除非……”
知乐对上冷易的视线,等着他继续说下去,“除非三个月后,有新的活祭者,你的阿姐也接受这替死鬼的话……她便能入轮回。”
知乐瞳孔发颤,她找到了希望,而希望的源头——便是自己。
是的,她决定三个月后,自己替换阿姐。
冷易没有错过她眼中闪烁的光亮,轻叹。
“别想了,要八字纯阴之人。
“你不是。”
*
副本外。
在知乐不知道的地方,有一个人站在“副本实时转播”的大屏前。
那人盯着画面紧握着拳头,即便指甲掐进肉里也不在意。
“怎那么爱管别人死活……”他幽幽叹息,“算了,你不多管……也就不会有我了。”
“总有办法能让你记住——有些事,是你想管也管不了的。”他松开拳头,任血滴流。
「叮咚!东风向您发来一条消息」
「‘怎么说,这个身份安排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