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一眼,没作回复,可下一条消息紧接弹出。
「‘下个副本之后,别忘了我要的。’」
轻啧一声,他抬手关了弹窗,“麻烦。”
*
阴村的法事还在继续。
冷易开始感到眩晕,胃里一阵翻涌,有什么被改变了……
是巧余的魂魄,被绑定了村子以外的东西。
雨水砸在一根桃木钉上,流下红透了的黑狗血,滴在土地上。
道长迟迟没有动作,手臂不可控制地颤着。
他还有良心,他的良心在谴责,他的良心在反噬。
“钉!快钉啊!”村长在一旁急得眼睛通红,嘶声催促。
“就是!磨蹭什么!想反悔吗!”
村民催促声入耳,道长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没了繁杂的情绪,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酆都冥府,日月为凭。幽冥婚契,以咒为盟。”他念着咒文,每念一句,眼里的死寂就更深一分。
“魂归此处,魄锁此城。生生世世,不负此情。”他念着咒文,每念一句,阿姐的痛苦就更深一分。
“吾奉酆都大帝勑,急急如律令。”咒文到此,由幽冥深处打捞而来,如同毒誓。
道长高高举起手中的木槌——
“咚——!!!”
第一根桃木钉穿透巧余的生辰八字纸,狠狠楔入坚硬的锁煞桩!
一声痛到极致的呼声从巧余喉咙挤出,“呃啊——”她盖着红盖头,叫人看不到脸,只有那双手死死攥着放在膝前,不松分毫。
“咚——!!!”
第二根桃木钉落下。
巧余突然弯躯,随即剧烈颤抖,那是无法抑制,剧烈的痉挛。
“嘀嗒”
丝丝缕缕的黑血从红盖头里逃出来。
“嘀嗒”
七窍流出的血,掉在地上。
……
奇迹发生了。
连绵数日的细雨停歇,天空厚重的乌云散去。
犹如垂怜将死之人,惨白的日光歪歪斜斜,恰好落在锁煞桩上。
与此同时,众人对面死水潭的方向,吹来一阵风。
似近似远,若有若无,一道声音传来——
“出嫁咯~”
是女子的声音,她哭着,又笑着,并非真正自愿,断断续续地呜咽着。
一个无形的“地缚煞”,正穿着嫁衣被牵引而来。
哭着要“嫁入”这乾宫之地。
“停了!雨停了!”一个村民难以置信的大喊道。
另一个激动到变调的声音也说:“听见没?有声音……是仙姑出嫁了!”
“有效呐!真的有效呐!道长,您是活神仙!”
短暂的寂静过后,是火山喷发了的狂喜!
村民们忘记了冷漠的注视着法场,忘记了眼前少女七窍流血的惨状。
他们只看到了多日来的雨停了,只听到了远方传来的“吉兆”。
无人不欢呼,无人不感恩,他们磕头,对道长歌功颂德,声音几乎掀翻了祠堂的屋顶!
只有人群后的神婆,咧开嘴“呵呵”笑着,颤巍巍地带头向道长与村长贺喜。
“哼!”何雯气急跺了一脚,“有什么好高兴的,人都快死了。”
知乐望着那群贺喜感恩的村民,垂下眼眸,犹豫着不敢上前,她想问问阿姐痛不痛,又怕打扰了道长的法事。
何雯瞧见她这副模样,生硬安慰着:“你、别哭,你……节哀。”
冷易看得最是真切。
师父在锤下第二根桃木钉后,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摇晃不稳站不住身子。
他背对欢呼的众人,面向巧余的方向,侧脸在那一刻苍老万分,紧闭双眼流下一滴泪。
已经没有人在乎巧余的安危了。
或许该说,除了有良心的,就没人在乎了。
只是这短暂的“吉兆”,成了最毒的麻醉剂,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更深的疯狂中。
村民们看不见道长眼中的麻木,听不见巧余生命的流逝。
更感知不到地底下被强行融合在一起的怨魂与地煞,正因为这个邪恶的“绑定”而疯狂滋长、变异,只待反噬之时……
“别急……别急……还没结束。”
神婆缓慢的嗓音打破了众人的欢呼,见大家都安静,她继续说道。
“为了防止新娘心生怨怼,化为厉鬼害人,还需做些防备。”
“好叫她……忘了这仇,诉不了苦。”
道长听闻一愣,还没问什么防备,就见几个被神婆事先安排好的壮汉上前,粗暴将已瘫软在黑伞下的巧余拖拽出来,像扔麻袋一样,扔进一口红棺材里。
道长一眼看出不对,质问躲在人群里看不见影的神婆。
“你要做什么!”
“呵呵……”
神婆没有出面,只是低声笑着,随即高声喊道:“先把她的眼睛缝上!”
好让这只自愿的“鬼”,再也不能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