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她的眼睛缝上!”
神婆沙哑声音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淬着冰。
道长目眦欲裂,抬起手中的桃木剑指向神婆所在方位。
“神婆!眼下法事已成,村怨已平,你还要做什么!”
道袍被风吹起激烈摆动,似也在为巧余鸣不平。
“呵呵呵……”
神婆低声笑笑,把话说得不紧不慢,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道长莫急。”
“老婆子我啊,这也是为了村子好长久安宁着想嘛。”
神婆慢悠悠穿过人群,左臂上挂着一个菜篮,无人搀扶她,走路一瘸一拐也毫不在意,继续慢悠悠说道。
“此事以后,新娘子的心中必会生些哀怨,若日后化作厉鬼回来索命,今日在场的诸位谁能幸免——”
她拉长声音引导村民幻想:若日后巧余变了厉鬼回来,会对他们做出怎样凶残地报复?
此话出口,人群里立刻紧跟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们都在附和神婆的话。
“是啊……”
“对啊,她说的没错。”
“就是,万一她回来报复我们怎么办?”
他们窃窃私语,纷纷表示赞同,神婆既是为他们往后考虑,那多做些防备也无所谓。
“我不过是想让她安生些罢了。”
神婆冷眼瞧着道长那副不甘心又无比悲愤的表情,一步一步走向红棺材。
“你!”道长还要争辩,村长却已一步上前,挡在道长与棺材之间。
只是村长还没从方才的狂喜中缓过神来,脸上还有红晕,表情显得疯狂。
“道长,神婆说得也不是没理。
“既是冥婚,嫁给死人又镇着地煞,自然与阳世婚嫁不同。”
他眼神坚定,与村民们同站神婆一方和道长对峙,想说服道长别阻拦神婆:“些微手段,也是为大局着想,方才您也看见了,这法子是起效的。”
“可……”道长一把握住村长胳膊,声音沙哑颤抖,满眼渗透着不甘。
他摇晃村长的胳膊,企图唤回村长的人性:“可这是害人呐!”
他痛苦瞧着村长冷漠的神情,抬眼望向远处观望的村民,掠过一张张、一面面写着“吃人”的脸。
道长站立不稳,一个恍惚险些摔倒,幸好村长出手快扶住了他,只是看向道长时眼睛微眯,透露着不善。
“难道……你想功亏一篑,让村子再陷危难吗?”村长压低声音威胁道。
道长深吸一口气,被气得浑身发抖,桃木剑掉到了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神婆,她要从菜篮子里拿出些什么。
“些微手段?”冷易质疑村长的话,看样子是明白他与神婆的计划。
冷易快步走出人群,冲向神婆一把夺过菜篮,一一拿出里面的“工具”,展向众人——针线,剪刀,布匹,甚至还有一捧泥土。
这些……都要用在巧余身上。
“缝眼睛,割舌头,堵住嘴,堵住耳。”工具被冷易一把摔在地上,怒气冲天。
“你们这是要巧余魂飞魄散都做个睁眼瞎、哑巴聋!”
“这……”道长震惊看着神婆,他竟不知神婆要置“新娘”于此地步。
道长望向冷易,颤着声音询问:“徒儿,你怎知道这些?”
冷易身形一顿,他段然不会告诉师父,自己偷偷跟踪神婆一事。
“那又如何?”神婆阴恻恻接口,“封住了,便闹不起来了。”
她转过身对壮汉挥手,“快些动作,吉时耽误不得。”
三名壮汉会意,他们神色麻木地捡起地上的工具,眼神空洞如傀儡般执行命令。
他们围住棺材,冷眼看着气息微弱的,半死不活的,静静躺在棺材里等待死亡降临的巧余。
一人手里拿着长针,粗黑的麻线穿过针孔;另一人握起生了锈的剪刀,对着破布裁剪;还有两人分别固定巧余的头,捧起泥土准备塞入她的耳口。
“不——!!你们不能这样!!”知乐再也忍不住,尖叫着要冲过去。
听到知乐的哭喊声,冷易一愣,感觉自己手脚冰凉。
他看向道长,开了最后一次口:“师父……你当真坐视不管?”
道长在冷易失望的目光下,缓缓闭上眼,终是摇了摇头。
他管不了,管不了自作孽的神婆,管不了冷漠的村民。
“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迟早要受反噬,等着便好。”
道长低声呢喃,对冷易摆摆手,随后指着奔向棺材的巧二妹知乐,“拦着她,莫也惹上腥。”
冷易不再看师父,恶狠狠“嗤”了一声,拦住知乐。
这个村子,自始至终都是错的,错在名字,错在风水,错在人心。
这里的村民,心向“安宁”,心存“愚昧”,心有“信仰”,心无“怜悯”。
道长重重叹息,他败了,败给了愚昧,败给了恐惧,败给了这吃人的大局。
那不知何时掉在地上的桃木剑,此刻已经沾满了泥污,脏得不能再用了。
神婆一声令下:“动手!”
……
针线穿过皮肉,粗暴而迅速。
左眼。
右眼。
黑色的麻线在颤动的眼皮上拉紧,打结,留下两道狰狞扭曲的裂口。
鲜血顺着缝线的针眼渗出,混着七窍黑血糊满了脸。
“呃……疼……”巧余意识溃散,冥冥之中呜咽一声。
神婆睨了她一眼,冷漠吩咐:“剪刀!”
「警告!」
一声突兀的系统音,吓得人群里的何雯叫了一声,所幸无人关注她,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看着神婆指挥。
「实习生知乐的意志面临破碎,即将转化为‘NPC’」
「转化后可选为下一任冥婚新娘,请玩家们悉知」
何雯看向冷易,却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他们都知道——玩家变成“NPC”会是什么下场。
何以时,便是下场。
“NPC”是副本内的傀儡,而傀儡没有自我意识,也不具备作为玩家时的“记忆”,只依照副本的命令行动。
“咔嚓。”
冰冷的剪刀刃口探入巧余的嘴里——
“咔嚓。”
声音不是清脆,而是沉闷的,带着血肉和软骨阻隔的钝响。
鲜血涌出的瞬间,被塞入布团,巧余只能徒劳发出“呜呜”的哭泣声。
不等她挣扎,最后一条命令——
“封棺——!”